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夫人的眼睛望着闻嫣，里面盛满了绝望的平静。

闻嫣彻底愣住，不知如何作答，时间仿佛被拉长。

几息之后，她才回过神。

伸出手，闻嫣将她的手轻轻覆在周夫人露在锦被外的手背上，强装镇定地安抚道：

“夫人莫要胡思乱想，您与小姐们吉人自有天相。”

她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更实际，也更能给予希望的说法，来安慰她：“虽然眼下我手头上没多少东西，确实无法彻底除掉你们身上的蛊虫。”

“但是，只要你们再撑一撑。等锦衣卫和周大人来，到那时就有救了！”

闻嫣的话语恳切，试图让周夫人重燃生的希望。

然而，她的话尚未说完，周夫人的手反握住了她。

“闻师傅！”

周夫人突然开口恳求道：“帮我一个忙！”

闻嫣握紧了周夫人的手，沉声应道：“夫人请讲，闻嫣听着。”

周夫人声音激动了起来，呼吸也急促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帮我...拦住他！帮我拦住周炎！”

“不要让他来！不要让他，到扶荣镇来！”

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砸在闻嫣的心头。

闻嫣彻底懵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夫人拼死所求，竟是要阻止她的周炎前来相救？

“为、为何？”

闻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听到闻嫣的问话，周夫人脸上的笑容再次浮现，她的声音轻柔却又沉重。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里更需要他！”

这短短几字，让闻嫣几乎站不稳。

周夫人，她全都知道！

她知道知道自己与女儿们所中的蛊毒，正是为了击垮周炎、毁掉谢渊布局的致命一击！

所以，她不要他来，她不要他踏入这必死之局！

她知道，一旦周炎踏入扶荣镇，不仅救不了她们母女，反而会正中敌人下怀，将他自己也彻底葬送，让所有努力功亏一篑！

这份洞悉，这份清醒，这份决绝选择...

闻嫣彻底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妇人，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暖阁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周夫人的气息似乎越来越微弱了，她的喘息声也似乎越来越重了。

良久，闻嫣用自己温暖的手掌，回握住了周夫人的手。

“夫人放心，你一定不会死的，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这句承诺，既是对周夫人说的，亦是对她自己说的。

她不知道未来如何，不知道锦衣卫何时能到，不知道他们能否带来生机。

但此刻，在面对周夫人的时候，前世今生的骄傲，不容许她说出任何泄气或推诿之辞。

周夫人眼中最后那点强撑的光芒，在听到这句话后，终于缓缓地熄灭下去。

紧握着闻嫣的枯指，失去了支撑骤然松脱，无力地垂落在锦被之上。

她再次陷入了昏迷。

只是这一次，那紧锁的眉宇间，似乎多了卸下万钧重担后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