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很久没有再聚,邹今越一见到她就惊喜得不行,赶紧把她揽到自己座位旁坐下。
岳彤调侃:“怎么不和你的黎老板一起?”
邹今越叹气:“别提了。”
岳彤:“吹了?”
邹今越摇头,又点头:“差点儿掰了。”
她一五一十将那天晚上黎时谦挽留自己的神态讲给岳彤听,缠着她让她帮忙分析一下黎时谦什么心态。
岳彤咂舌:“看不出来黎时谦会是这种人,想象不到啊。”
邹今越托着腮:“还有两天,准确来说,是明天一天。这人除了下飞机给我报了平安,我们再没聊过天了。”
她往前拱了拱,说:“一开始我挺生气他那样说话的,我邹今越要什么有什么,合作对象还不难找吗?又不差他那一个。我只是怕……”
岳彤盯着她举起面前的清酒,仰头喝了一口又放下,没有后文。
她挑眉:“怕他对你都是假的?”
邹今越很激动:“你懂我这种感觉对不对?有时候想想,我当初就不应该为了短时间的流量去搞这些。但这种东西就是双面性的呀,我也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了……”
“我反正不觉得你错。流量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的,只不过,你们和其他网上的合约情侣不一样……”
岳彤轻轻笑了声,在清吧悠扬的音乐和昏黄变化的柔和灯光下,话语一句一句砸进邹今越心里:“你们相互喜欢了,他们却没有。”
周遭的音乐突然被截断,台上坐着的吉他手连声道歉,说弦断了。
清吧四处响起轻笑,分明和邹今越没有任何关系,她却觉得这些笑好像正在嘲笑自己过分的迟钝。
邹今越拧起眉毛,心里一团乱麻。岳彤也不急着打断她思绪,抬起手招了位服务员,又指指邹今越面前的酒杯,示意他加酒。
“上次新媒体大会,你跟我说你觉得那小网红光贪图流量,不配和你合作,”岳彤捏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再次朝邹今越抛下一个炸弹,“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和黎时谦,你们俩一开始在一起,难道不也是为了流量?”
“同样是流量,为什么你还愿意选择黎时谦,甚至于合约到期也不舍得一刀两断?”
邹今越第一次感受到彻底的醍醐灌顶。
还能因为什么呢。
因为她从头到尾喜欢和在乎的,都只是他这个人。
或许他们合作的动机不纯,或许中途也会对彼此产生怀疑。
如果他们对彼此都只是单纯的合作方,这种怀疑还有必要存在么?
不会有人始终纠结同事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是真是假的。
黎时谦要想演戏,大可以在镜头前和自己你侬我侬。相机按下关机键,他可以立刻恢复不熟。
但昨晚了解和经历到的他的一切,让邹今越难以相信他会是虚情假意的人。
所以……
邹今越猛地抬起头,看向身边坐着的岳彤。
黎时谦他,也是喜欢自己的吧?
岳彤像是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扬起唇角,缓缓点点头。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她的心脏突然开始狂跳,某种预感在嗓子眼里呼之欲出。
距离她和黎时谦合约结束,还剩最后3个小时。
手机锁屏上,黎时谦发来的信息静静躺在上面。
【我回来了,今越。】
邹今越猛地站起身来,桌面的酒杯里液体晃荡,飞溅出小小一滴,跳跃到她紧扶着桌面的手背皮肤上。
岳彤自知以这姐们的性格她肯定拦不住,非常潇洒地挥手,说明天再一块儿玩。
邹今越感激地握了下她的手,拎起桌面上的手提包就往外狂奔。
六月的夜晚,空气算不上厚重,至少有一点儿微风。
邹今越坐上网约车,窗外灯火辉煌的景色往后飞速倒退,她却无心再认真多看一眼。
她穿着连衣裙,长度遮到脚踝。长发在肩头胡乱披着,刚刚奔跑时被弄乱了些。
邹今越伸手捋了几下,又摸出口红和小镜子补妆。
补完,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嘴唇,又不动声色地缓缓擦掉。
再拉远了镜子看时,整张脸如过了春的花,一片绯红。
邹今越很兴奋,也清楚知道自己现在要去干什么。
她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回信。眼看车子就快到达目的地,她赶紧摸出手机。
前排的司机师傅踩了刹车扭头说:“美女这小区我进不去,只能送到这。”
邹今越往窗外看了眼,又道声谢谢,拉开车门走出去。
她站在小区大门口,低头正欲打字,屏幕蓦然闪出来电。来电人是黎时谦。
邹今越深呼吸了几轮,才抖着手指按下拨通键,捧着手机贴上耳朵。
对面很安静,静到能听见夜晚虫类的鸣叫,也能捕捉到他细微却有些不稳的呼吸。
邹今越弯起唇角,率先开口:“黎时谦,离合约结束还剩两个小时零四十二分钟。”
她轻声:“我现在,命令你来你的小区楼下接我。我进不去。”
对面呼吸停了一瞬,接着响起男人有些懵的声音:“今越,你现在是在……”
邹今越为自己突然制造的绝妙惊喜感到得意,提高声音笑:“我在你的小区楼下!我来找你了!”
她眼睛笑得弯弯的,却听见对方像是突然愣住,只有愈发急促的呼吸声仍在。
邹今越见他不说话,唇边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她勉强扯了个笑:“你是不愿意吗?也没关系,如果你不愿意……”
“今越,我没有不愿意。”
电话那头,男人突然出声了。
“因为我现在,也正在你家楼下。”
邹今越听见自己心脏上系着的线被轻轻拨动了,铃铛“叮”地一声,响起回音。
两人沉默一顺,又突然齐齐在黑夜中笑了起来。
微风拂过,将她长长的裙摆推到小腿上,也牵起她肩头的长发。
邹今越一面用指尖轻轻压眼角,拂掉因为笑而挤出来的生理性眼泪,一面在心里想:
她和黎时谦,真是两个笨蛋。
他们重新约定在江边公园里再见,邹今越磨着黎时谦,不让他挂电话。
她很兴奋,浑身血液都在沸腾:“我现在就来找你,你也来找我,见了面才准挂电话。”
黎时谦当然完全听她的话。
跑起来时发丝飞舞,贴在脸颊上丝丝痒痒,邹今越拎起碍事的连衣裙摆,奔跑时布料在指间作响。
黎时谦的喘气声透过电流,同自己的混杂在一起,分明隔着网线,却清晰出现在耳边。
江边空旷,江水静流。邹今越停下脚步,扶着江边人行道上的把手,弓腰轻喘,偶有几个夜跑的人从她身边掠过,带起一阵细风。
手机紧贴在耳廓,她听见他说:
“今越,这几天很顺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说的,‘要永远勇敢,永远自信’,我好像真的记住了。在和母亲对峙、帮妹妹争取自由生活的时候,这句话始终环绕在耳边。”
男人的声音还带着因为跑动而不可避免的细细的喘,邹今越听着却鼻子一酸。
她皱起眉,嘴角却弯起来:“突然说这些,你好肉麻。”
“但我好像确实真的学会了,”黎时谦顿了顿,“那些困住我那么多年的东西——糟糕的过往、斩不断的家庭……我的潜意识告诉自己,为了能保护你,我早应该要摈弃这些了。”
邹今越握紧手机,眼眶蓄满泪水。她吸吸鼻子,嗡声抱怨:“黎时谦……”
“今越,听我说完,”黎时谦声线柔和无比,像是商量,又像是央求,“距离合约结束还剩下不到两个小时,可我想清楚了。”
“我喜欢你,我想和你继续走下去,但不是以合作对象的身份,而是……”
他深吸一口气:“以男朋友的身份。”
“我会努力纠正我的性格,纠正一切你不喜欢的行为和思想。我想为了你,努力勇敢自信一次。我没法成为完美的男朋友,但我希望……”
他声音猛地一哽,极力压制着喉间的颤抖:“我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一次自我改正的机会,一次追求你、表现我的机会。”
“黎时谦,我不同意!”邹今越伸手胡乱抹了下眼睛,“表白怎么能在电话里?万一你是诈骗怎么办?我要看见你本人……”
“今越,转身。”
手机里的人声,与现实中的声音交汇在一起。
她如临梦境,转过身。
男人风尘仆仆,手机还贴在耳边。短发在空气中纷飞。江水对面照射过来的霓虹光亮投进他双眼,映出了她的身影。
黎时谦放下手机,朝她伸出双臂,嗓音温柔:“想不想抱一抱?”
邹今越嘴一瘪,脸上眼泪尚未擦干,便一头扑进他怀里。
身体相贴的瞬间,彼此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她踮起脚,双手捧住他的脸,闭眼吻了上去。
黎时谦张开的双臂僵在半空。
唇上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距离蓦然拉近,黎时谦睁大了眼睛,看见她卷翘睫毛上挂着点点未干的泪珠。
她亲吻的方式很青涩,只知道把整个身体往他身上挂,身高又不太够,只好通红着脸退开半步。
她唇上潋滟,眼神很亮,声音轻得能被风吹走:“这就是我的答案。”
黎时谦抬起手捋捋她贴在唇边的发丝,深深看了她许久,才哑声道:“你化妆了么?”
邹今越迷蒙的眼睛清澈了一瞬:“……化了。”
“那现在,”黎时谦喉结轻滚,目光从她双眼挪动到她饱满的嘴唇上,“口红是不是已经花了?”
他手指捻上她的唇,轻轻点了下。
邹今越瞬间明白了他所指为何事。
她羞愤愈加,伸手擂了下他腰腹:“我那时候说化妆之后不准碰,说的是特定情况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懂了。”黎时谦低声打断,一手扶上她后腰,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下颌,闭上眼,重新吻住了她。
属于他的气息笼罩下来的刹那,邹今越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天的梦是真的。
他的手,原来真的能完全握住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