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久而久之,黎时谦好像……
邹今越抬起头,男人正好从后台掀开了帘子,手上端着一大盘新鲜出炉的甜品。
甜品上冒着热气,影影绰绰蒙住他的脸,看不真切。
她的视线跟随着他走到前台。她看见他低头抽了几只一次性手套,又端着盘子走近了。
邹今越眼前一阵恍惚,她继续想:
他好像,忘记了怎么爱自己。
年少时长久不被重视的情绪,在成长以后也没办法被表达出来。
就像小时候最喜欢的风筝、想要的糖葫芦、就算嚷嚷着“最后一分钟”也没办法避免被父母关掉的动画片……
物是,心非。
黎时谦已经走到桌前,将一盘子喷香的小甜点放在桌面。他拈起两只手套递到邹今越面前,温声说:“时月吃不完,你也该饿了吧。”
邹今越缓缓抬起头看他。
他逆着光,眉眼温顺,整个人柔和得不像话。
黎时谦见她没反应,恍然大悟一般:“不好意思,我悟性有点低。”
邹今越没明白他在说什么,便感觉自己的手被他温暖的手包裹。
他低头,动作轻柔地把塑料手套搓开,捏着她柔软的手指,小心翼翼替她戴上。
簌簌的塑料声中,邹今越埋在头发里的耳尖已经开始红了。
黎时月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捂着嘴往后猛地一仰。
邹今越后知后觉地小声说:“你……你干嘛啊……”
黎时谦扬起眉:“难道不是让我服务你?”
邹今越瞳孔地震,转头看了眼笑容逐渐变态扭曲的黎时月,猛地将手抽出来,朝他手背上“啪”地一声打上去。
“还有妹妹在呢,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黎时月自知自己果然成了电灯泡,连忙随手抓了几个小甜品放在怀里,往门外指了指:“哥,嫂,我先走了啊,你们慢慢来、慢慢沟通!”
黎时谦抬起头:“别急,我一会儿送你,明天一起回家。”
黎时月却恨不得原地遁走:“不不不不用!我自己就能回……”
他没来得及拦住,她的背影便已经在门后消失了。
邹今越愣在原地,脑子里循环回放着那个“嫂”字。
店里恢复安静,黎时谦笑了声:“想什么呢。我那个袋子打包,然后先送你回去休息。太晚了。”
邹今越被他扶着肩膀坐下,看他一个一个往包装袋里放甜品、打包、封口、然后推着她再次坐进车里。
她总算稍微回过神来。
环视车里的环境,邹今越突然觉得好笑。
两个人像陷入循环了一样,又要重新走一次这条路,然后他送她回家。
“从这里,到我家楼下,还有将近十分钟车程。”
“你想和我聊聊当年你经历的一切吗?”车里安静,邹今越声音也很轻,“就十分钟。”
黎时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一动。
他扭头看她。
反正,只有三天了。
以后这样随意而平常的夜晚,或许再也不可能出现。
黎时谦垂眸想着,唇角突然牵起来。
“可我的故事很短,很无聊,或许说不够十分钟,”黎时谦轻叹,“就这样,你还愿意听么?”
邹今越用力点头:“听。”
黎时谦说得没错,他的故事再老套不过。
无非就是一个从小听安排的好学生某天突然觉醒,决心不要再过这样无聊的、被规划了的一生。
只是他刻意抹去了他心态变化产生的契机,代之以轻描淡写的“某一天”。
邹今越却并不觉得这算无聊。
越听,眉毛蹙得越紧。
黎时谦笑:“我其实并不像时月说的,真的那么勇敢、那么果决。”
他也有过很长的犹豫、不敢,因此决心辞职那一天,也来得那样晚。
可邹今越频频摇头。
“但你还是做了,你迈出了这一步,”她认真说,“你还将越见经营得这么好,你还帮助了同样境地下的妹妹。”
车子再一次停在楼下,黎时谦放松地靠在椅背,双手垂落下来。
邹今越无比庆幸自己今天跟着一块儿去了,否则她绝无可能真正了解到一切。
明白他为什么从不提起自己母亲,也明白,他这样拧巴逃避的性格从何而来。
一年前的辞职反抗,或许已经耗尽了他太多的勇气。
前二十多年人生里,他循规蹈矩地沿着既定轨道走,没有什么经验可言。
可现在,他脱轨了。
一切都需要重新寻找。
黎时谦看了眼腕表,先一步开口:“上楼吧,今越,很晚了。”
邹今越看着他,他仍旧笑着,笑得很含蓄,看不出有什么别的神情。
她转身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下去,想要关门又拉开,喊:“黎时谦。”
“你是很好的老板,也是很好的哥哥,”她弓下腰冲他笑,“虽然偶尔不长嘴确实很气人,但你还是很勇敢。”
黎时谦眼睫开始扇动了。
“今天是合约的倒数第三天,我还有资格给你提要求。”
邹今越声音很轻,一字一顿:“我想你好好夸夸你自己,放自己一马吧,告诉自己,你已经够勇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