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只开了一盏小灯,玻璃后面的后厨灯火通明。
黎时谦戴着黑色皮质手套,双手紧握裱花袋,半弓着腰在做蛋糕。
邹今越拉开椅子坐下,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
她直直看向他的侧影,贪婪地想要让双眼牢牢记住这一幕。
不知道今天过后,他们还能有这样的晚上吗。
邹今越这样想着,突然看见认真工作的黎时谦抬头了。
透过一扇透明的玻璃,他们遥遥相望。
黎时谦盯着她,手上在脱手套。
他端着蛋糕,肩膀微侧从帘缝中走出来。
昏暗的身影逐渐走进暖光中,明明一身光亮了,却看着无比孤寂的模样。
黎时谦将蛋糕平放在桌上,声调很平,听不出情绪波动:“还没吃吧。”
邹今越没有回应。
她仰着脸看他,轻轻开口:“黎时谦,我……”
“我去拿餐具。”
黎时谦第一次打断她说话,毫不客气的语气。
邹今越没硬说下去,低头去看面前的蛋糕。
很漂亮,显然经过了精心设计。蛋糕上缀着红彤彤的草莓,不断散发清香。
只不过,看着好像有些许眼熟。
黎时谦很快出现了,拿了碟子和餐叉勺子来,整整齐齐摆在她面前。
他说:“先吃吧,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邹今越接过他递来的切片,捏着勺子舀了一口往嘴里送。
她刻意想要调动氛围,朝他甜甜一笑:“好吃的,很甜。”
黎时谦抿唇笑:“喜欢就好。”
他们面对面安安静静坐着,彼此心中不同份量的沉重一点点往下坠,谁也不舍得先说出口。
邹今越把碟子里残留的奶油刮干净了,“叮当”一声,碟子稳稳落在桌面。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果断:“黎时谦,我们分开吧。”
黎时谦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握紧了,裤子布料上揉出一块褶皱。
他眼神飘忽下移,落在蛋糕上没有出声。
邹今越却突然笑了声:“这样说,搞得好像在分手。”
她看向他,唇边漾起一丝苦涩的笑:“可我们根本就没有在一起啊。”
黎时谦有些慌乱,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却被邹今越苦笑的神情给憋退回去。
他还是不说话吗。
都这个时候了。
邹今越有点失望,却不得不振作起来,继续说下去:“三个月,还有三天时间到期。合同里说得很清楚,期间账号的所有收益,我会按照比例全部给你结清。一会儿不忙了给我发个账户吧,我理清楚了就全部打给你。明细我一直有在做,也会发给你的。”
邹今越一口气说完这些,无奈地笑了:“你不用……担心那些合作纠纷的,我不是那种人。”
她感觉自己说得很清楚、没有什么需要再补充了。于是她站起身来。
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道摩擦的声音,黎时谦才真切意识到,她真的要走了。
她姿态决绝,一如七年前的那个下了晚自习的夜。
黎时谦心中突然升起某种预感。
人与人之间,真的没有那么多缘分和巧合。
如果这一次她走了,他们不同人生中短暂交接的两条线,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再产生交集。
她不会愿意再回到这里的。
这个给她带来复杂情感的地方。
邹今越转身了。
她长长的头发垂在背后,拂起一阵熟悉的花香。
香味越来越远了。
她也越来越远了。
积攒了七年的未见天日的冲动、后悔、悲凉,在意识到这个事实的一瞬间,突然尽数涌上他胸腔。
如浸泡在沉闷的水池里,周围密不透风的汹涌的池水扑向他,压抑了他并不通畅的呼吸,将他浑身浸得冰凉。
去啊。
去啊!
去拉住她啊!
脑海中那不知来由的呼唤,由远至近,变得愈发真切、愈发震耳欲聋。
“吱——”
一声椅子拖拽的声音骤然响起,黎时谦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
“邹今越!”
前面的女孩脚步一顿,僵硬地转过身来,眉眼间充斥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黎时谦的脸在瞳孔里放大、放大,直到在她跟前停住。
她垂在身侧的手腕像被冰凉的藤蔓缠上。
邹今越低头看过去,是黎时谦的手。
她沉寂了一晚上的心像老式钟摆,被一根手指轻轻拨动一下,重新开始活跃起来。
周围灯光昏暗,她抬头,黎时谦垂眸盯着她,双眼通红,声音沙哑而破碎:
“别走……”
邹今越彻底愣在原地。
几缕碎发耷拉在他额前,细看甚至能瞧见眼眶中蓄着的点点晶莹。
像是碎钻,像是星光。
这是邹今越从未看见过的他的一面。
“你需要什么,我可以学,我可以帮你。什么合约情侣,什么剧本人设,我都不在乎了……”
黎时谦姿态极其卑微,语气近乎恳求:“那些真情假意,就算是演的……也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