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今越仍然流着眼泪,用力扯下头上剩余的发饰。她站在浴室暖灯下,热水从头铺洒下来。
平常她很享受洗澡时这种温暖的感觉,此刻却只觉得自己委屈得想哭。
胡乱冲了下,邹今越伸出手臂在脸上胡乱蹭蹭,关掉淋浴头,伸手去衣架上探探,却摸了个空。
她彻底呆住。
磨磨蹭蹭几分钟后,浴室门被打开,一丝雾气从中溜出来。
黎时谦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听见门声,条件反射一般站起来往门口看去。
门缝里,露出一双红彤彤的眼睛,像只兔子。
邹今越嗡着嗓子,语气恶狠狠地说:“我没带换洗衣服进来。”
黎时谦也愣了。
刚刚说的“再也不理”没隔半个小时就被打脸,邹今越本来就不太爽。现在看他杵在那儿像个傻大个,她心里更火了:“你愣着干嘛,帮我拿衣服呀!”
黎时谦浑身僵硬,同手同脚往她的行李箱前走过去,看着一箱子粉嫩的衣服无从下手。
邹今越已经满脸通红,却仍然逼着自己指挥他:“就……就那个黄色的小包,你打开……算了算了你直接全给我吧,还有上面、上面那条白裙子……”
艰难地进行完衣物交接,黎时谦和她指尖相碰,留下一手的水汽。
门再度被关上,悉悉索索一阵又重新打开,邹今越磨磨蹭蹭从里面挪出来。
她的头发刚刚洗过,在滴水。
黎时谦再次从沙发上站起来,手足无措,哑声问:“需要……我帮你吹头发吗?”
邹今越又不理他了。她沉默地将肩膀上搭着的毛巾往头上一罩,把自己和外界隔绝。
黎时谦知道这是自己应得的。
他没有再开口问什么,只是缓缓走到她身边,将吹风机轻放在床头柜上。
黎时谦见她仍不言不语地埋在毛巾里,转身走了几步。
不知什么东西鼓舞了他,黎时谦又下定决心般转过头:“还是我帮你吹……”
黎时谦指尖触碰到吹风机的瞬间,邹今越掀开脑袋上湿漉漉的毛巾,露出一双同样湿漉漉的眼睛。
邹今越伸手想去抢过来,却被黎时谦举高了,她跳起来也碰不到。
她咬牙切齿:“不是说合约到期了吗,你会帮合约到期了的陌生人吹头发?你……”
“至少还有几天。这几天里,我们还是合作关系,对吗?”
黎时谦垂眸看着她,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执拗。
两人沉默地对视几秒,黎时谦握紧吹风机把手,先一步打破沉默,声音坚定,像是在宣告:“我帮你吹头发,今越。”
几分钟后,黎时谦坐在沙发边,邹今越则盘腿坐在他腿.间。
黎时谦动作温柔,手指在她柔软的发丝间穿梭,又担心弄疼了她头皮,又担心吹风机的热风烫到了她。
他动作迟缓,浑身僵硬,手臂肌肉举着发酸。
黎时谦在呼呼的风声中问:“有扯到你头发吗?”
邹今越没回他。
黎时谦并不气馁,沉默一会儿又问:“烫不烫?”
邹今越烦了:“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黎时谦手上动作一顿,抿唇不出声了。
女孩的头发又长又卷,他笨手笨脚根本吹不好,稍不留神便听见邹今越“嘶”的一声。
黎时谦连忙关上手上吹风机按键,探过身去,语气焦急:“烫着你了?”
邹今越揉着发根,眉头紧皱,不自觉就放软了声音,像在撒娇似的:“笨死了,你弄得我好痛……”
她没意识到自己话中有歧义,在这么近的距离当中,格外容易引人联想。
尤其是,引她身后的男人联想。
房间里很安静,邹今越坐在他身前,浑身散发着刚刚沐浴过的淡香味。
毛茸茸的脑袋就在他腿.间攒动,还毫无意识地嘟嘟囔囔说些什么……
黎时谦感觉自己不合时宜地出现了什么变化。
他惊慌地往后坐了些想要避开邹今越。可她突然撑着地毯半蹲起身,没有征兆地回过头,手臂擦到了某处。
透过衣料,她碰到了其中传来的滚烫温度与细微变化。邹今越又不是懵懂小女孩。明白这代表什么后,她身体一僵,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黎时谦显然也察觉到了。他动作骤然停顿,喉结剧烈地滚动,将吹风机拿远了一些,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还好吧?”
好好好。
好什么好!
这种时候,他还有心情还在问这种问题。
邹今越心里又羞又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
他明明……
都有这样最直接的反应了,却还要嘴硬划清界限!
邹今越拖着身子往床上去,声音很低:“我要睡觉了!”
看着白色身影僵硬着钻进被窝,背对着自己,黎时谦艰难道:“你睡吧,晚安。”
他手忙脚乱地从行李箱里抽出几件衣服,急急忙忙往浴室走去。
门被关上,水声响起。
邹今越把脸埋在被窝里,一片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