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没得反驳。
最近确实天天和黎时谦混着呢,根本想不着家里。
想到黎时谦,她心底里那点小小的失落又冒了出来。
邹母已经离开了她怀抱,推着邹父快去看着厨房的菜别糊了,自己则拉着邹今越的手掌让她去沙发坐。
“喏,这什么薯片什么的,我不懂,都让你爸买的,你爸说你爱吃这个牌子。”
邹今越扬起脸甜甜地笑:“谢谢妈妈,嘿嘿。”
邹母揉揉女儿的脸,像她揉雪糕的脑袋一样。邹父在厨房喊她,她又骂骂咧咧地去了。
邹今越在家里热闹的“这点事儿都干不好”的伴奏声中,放松地往沙发上一瘫。
啊,好舒服。
家里果然是最让人放松的地方啊。
什么男人什么的,都暂时排第二去吧~
话虽这么说,邹今越身体很诚实地摸出手机给黎时谦发信息。
前些天她收到了来自新媒体大会官方的邀请函,说六月初大会将准时举行,让她务必参加。
邹今越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决定主动问问黎时谦的行程。
【嘀哩吧啦丁零当啷】
【小厨驾到,有事相问!】
可惜对方并没有及时回复她。
邹今越不爽地撇撇嘴。
不理就不理,她骚扰爸妈去。
邹今越大喊一声“大王驾到”,凑进厨房里,背上挨了被吓到的妈妈一掌。
一家三口挤在小小一方中,热热闹闹地,很快便做出一顿像模像样的晚饭来。
准确来说是两个人。因为邹今越中途被嫌弃捣乱,遗憾离场后坐在餐桌前等吃。
她不甘心地再摸出手机。聊天框里仍然摆着自己发出去的那两条信息,对面依旧没回复。
邹今越伸出手指狠狠戳戳他头像。
屏幕下方显示一排小字。
【我拍了拍‘黎时谦’并说邹今越要开心。】
邹今越盯着末尾的六个字看了至少五秒钟,没注意到渐渐扬起的嘴角。
什么啊。
什么时候改的。
上次还是一起遛雪饼呢。
黎时谦这老古董,邹今越甚至能想象到他是怎样笨拙地对着屏幕打字,设置好这些奇奇怪怪的、和他调性完全不符的小细节,然后又期待又害羞的等她发现。
害羞……
光是想一想,邹今越的嘴角就已经飞上天去了。
既然他会在她面前哭,那么害羞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吧?
啊,好可惜。
那天晚上怎么偏偏打的是语音不是视频呢。
不然她就能亲眼看见黎时谦哭了。
可能会微抿的唇,可能会湿湿的睫毛,睫毛上也会挂着泪珠吧?
黎时谦的睫毛还挺长的,泪珠会滑下来吗,像爸妈小区里摆着的滑滑梯那样。
“黎、时、谦……听着像个男生名儿,这是哪个呀?”
邹今越正沉浸在自己的黄粱美梦当中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迷惑的问话。
她猛地回头,看见眯眼眼睛看她手机屏幕的妈妈。
邹今越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按在胸前,结巴着说:“干干干干干嘛!就是普通朋友啊!妈妈你怎么能看我手机!”
邹母直起身来,邹父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来主持公道:“你妈确实不该看你手机,但我们俩看你捧着手机笑成那个样子,口水都要流出来咯!”
邹今越下意识伸手去摸摸嘴角。
邹母坐回位置上,眼睛是一刻都没移开过邹今越,语气担忧:“真的谈恋爱啦?谈了倒也没事,就是要擦亮眼睛,最好让我和你爸给你把把关哦。”
“还不是男朋友!也没有谈恋爱!”邹今越连声否认,“再说了,你们两个加起来还没我成熟稳重呢!”
邹母笑了起来:“你成熟稳重?”
邹今越挺挺胸脯:“是啊,我现在可稳重了,多亏了黎老板的……”
话到嘴边才发觉说漏了嘴。
邹今越闭闭眼,再睁开时,看见爸妈两人都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眼睛瞪得很大。
邹今越:“……”
行吧。
一不做二不休,邹今越干脆把前因后果都跟他们说了。
邹父斩钉截铁:“这不合适,我看这男人愿意答应这种奇奇怪怪的要求,也不像什么正常人。”
邹今越差点被一口菜给呛到:“老邹,你这不是骂你女儿不正常吗!你们不懂行,这种合作形式很常见的。”
邹母依旧很不能理解年轻人这样的工作性质,但也没反对,只是忧心忡忡地说:“那你怎么知道人家做的那些是不是在演戏呢!”
邹今越底气一下子不足了:“那我确实是不知道……”
将近三个月的相处,邹今越知道黎时谦是个做事认真而倔强的人。
不管是日常拍视频做甜品的种种细节,还是日常中对她的照顾,邹今越不得不承认,黎时谦对她确实是百密而无一疏,能够细心关照好她的一切。
尽管他的某些行为和话语,会让她短暂地摸不着头脑。
或是某些瞬间的眼神,沉静看向她的时候,总像是蕴含着无数她看不懂的复杂情感。
这些,是在演戏,还是真情实感呢。
如果是演戏,黎时谦的演技,上限不可估量。
可如果都是真的……
邹今越摸不清楚,脑袋乱乱的,根本不敢细想。
或者说,她隐隐地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本身就是一件经不起细想的事。
邹母不想看见女儿纠结的模样,一挥手说:“随便你们年轻人怎么处,反正注意自己安全,别吃亏,别遇见你高中里那种叫什么阳的校霸啦什么的,一点都不正经,光知道欺负你的!”
邹今越听着又想笑了:“黎时谦和秦阳完全不是一类人啦,妈妈你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邹父也拍拍手,说再不吃菜就要凉了。
邹今越干脆把这些胡思乱想全丢在脑后,放任自己过了个快乐的生日。
晚上要回家时,邹今越再三拒绝了爸妈想送自己回家的建议,让他们放一万个心。
坐进随手从路边招来的出租车,她和他们在车窗道别。
师傅在前面扭头问:“去哪儿啊?”
车窗渐渐上升,直到截断最后一点窗外的空气。
邹今越抠着手机音量键,低头看向漆黑屏幕中的自己,她听见自己说:“越见甜品店。”
早就过了打烊时间,她知道去了也是徒劳。
但邹今越心里轴着一股劲。
她就想要强硬地将黎时谦拉进自己的生活圈里。
反正去了也不亏,就去一次。
万一他还在店里忙活,所以才没有回信息呢。
窗外车水马龙疾驰而过,像是全被拉了高斯模糊。
邹今越眼前晕晕的,心里却在发热。
直到司机踩下刹车,窗外的动景成了静景。越见安静地坐落在路边。从她的角度看不见店里是否有亮光。
邹今越推开门,下了车。
距离越来越近,她逐渐瞥见了黑暗中的一抹亮光,从越见店里漫出来的。
像一个小希望在她心里点燃了似的,邹今越眼前一亮,加快了脚步靠近。
推开门的瞬间,风铃声在头顶响起,随即没入店里的喧闹中。这门像是一扇隔绝内外的隔断。外面是寂静的黑暗,里面,是闹哄哄的热闹的情景:
店里的大灯关着,墙壁上却挂着一串串闪烁的小彩灯,在黑暗里汇聚成成片成片的光亮,映进她双眸当中。
邹今越看见了黎时谦的背影。他双手叉腰,话音沉稳地指挥不远处踩在小梯子上挂彩灯的庄子恒:
“偏了,左一点。”
前台撑着个黎时月。她扭头在看庄子恒,也没注意到推门而入的邹今越。
黎时月想起什么,头也没回就喊:“哥,你这心血来潮布置这么多,不会都还没跟小越姐说吧?”
邹今越听见不远处站着的男人像是愣了下,才伸手去摸手机:“我现在说。”
按开手机的瞬间,黎时谦动作一顿,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打字。
手机在掌心中震动,邹今越举起来看。
屏幕上,黎时谦一连回了几条:
【抱歉,非常抱歉,我在店里忙,没及时看见你信息。】
【你现在在哪儿,方便来店里吗?我们可以面对面说。】
黎时月捧着脸转头抱怨:“哥,你怎么不早点约啊,万一人家小越姐今天恰好和其他朋友一起过生日没时间来怎么办?那你不白布置了?而且你一整天瞒着不说,小越姐要是误会你不知道她生日怎么办?”
背后默默站在黑暗中的邹今越闻言,轻扬起唇角。
对啊,木头。
万一她根本就没有打算来呢?
黎时谦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转身想往外走,动作间带了些焦急。
她终于看见他的正脸。
黎时谦显然是有认真收拾过自己,头发明显抹了发胶之类的东西,做了个发型。
难得见他不系围裙、不穿休闲服的模样。今晚他穿着很正式的白衬衫和西裤,这会儿将手机贴在耳边,手腕上的腕表反射四周的小灯,晃进邹今越眼睛里。
她笑着接通了电话。
“喂,今越,我……”
话音一顿。
黎时谦突然止住了脚步。
后来与邹今越的漫长的日子里,他时时怀念着这一刻——
女孩儿穿着漂亮的红色连衣裙,头发顺滑地披在双肩,露出白净得几近发光的肩头和脖颈皮肤。
她笑眼盈盈地站在店门口,嘴唇一张一合,说了句什么。
耳边手机立刻将她所说的话语传递到他的耳朵,震得他浑身发麻。
“黎时谦,大笨蛋,”邹今越声音欢快,眉目温柔,“我自己来啦,比你快!”
黎时谦看着她唇边的笑,感觉心脏蓦然化作液态,软软地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