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比他,更先认出那是谁的声音。
他猛地扭头,看见排球场门口纤瘦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飞快地奔跑,以极快的速度飞出去,伸出双臂救下了场上一颗飞起来的排球。
马尾飞扬,笑声如银铃。
周围的杂音全都融入嘈杂风声。
球稳稳落地对面界内的瞬间,场上的队友们欢呼着拥上来疯狂称赞。
阳光下,她眯起眼睛,笑得灿烂。
面前站着的队长在原地用力鼓掌,大声喊:“可以啊今越!”
黎时谦指尖一跳。
他看见远处的场上,一个男生冲过来,喜气洋洋地和邹今越击了个掌。
邹今越在人群中,向来都那么耀眼啊。
队长转过头,很激动地和他唠嗑:“那是我们校队的顶梁柱!很牛吧?”
黎时谦敛下眼睫,颔首:“很厉害。”
“哎对了,你是找哪个朋友来着?”
黎时谦一时没回答。他再次抬头,看了眼队长身后的人群。
邹今越像打了胜仗,扬起下巴和每一个人拥抱,一个男生同她击掌,两人叽叽喳喳地说了些什么。
黎时谦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也知道,他没有必要听清。
邹今越身边,有的是很好的人。
他们都自信、开朗、积极。
没人会喜欢,也没人会需要一个逃避退缩的朋友吧。
手机在掌心震动一下。
他低头去看,带队老师在催促集合。
黎时谦肩膀一轻,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重担、禁锢了不知多少年的锁链,在想通后的那一刻,突然间化作轻烟,消失不见。
他站起身,朝那位队长笑了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不找了,谢谢你。”
后来,黎时谦在榆市大学的比赛中竟遇见了那个和邹今越击掌的男生。他们成了决赛中同台的对手。
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样的心态,黎时谦投入了以往从未有过的专注。
他用尽全力,打爆了这位对手,成功拿下比赛冠军。
站上领奖台,广播喜气洋洋地宣布“恭喜北市大学黎时谦同学斩获金奖”。
他被带队老师和同学围绕着,就像刚刚邹今越那样。
头顶飘着金灿灿的彩带,落在他眼前、头顶,几乎将他整个人埋没进去。
四周在喧闹,在欢呼,黎时谦扯起嘴角,内心却安安静静像平静湖水。
他早就,没法再在心里头掀起任何波澜了。
再睁开眼时,四周一切都昏暗,唯余窗外冰冷的月光从窗帘缝中挤进来,铺在黎时谦脸上。
他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
微信弹出很多信息,黎时谦最先看见的是节目导演的通知,说他们的第一期节目正式播出了。
嘉宾们捧场地在下面列队说辛苦,发咖啡和烟花的emoji。黎时谦滑动屏幕,没有看见邹今越的头像。
安静的房间内,响起那期节目开头欢快的音乐。
黎时谦坐直了身体,手机里投射出唯一的光源。他坐在昏暗里,安静看着那期节目,心中却丝毫不能安静下来。
节目组果然“不失所望”,将同在一组里的邹今越和全策的part剪辑得像恋综。
甚至偶尔穿插黎时谦抬眸的镜头,根本不管他那时候抬头是真的在瞄邹今越,还是只是在看倒计时时钟。
镜头一切换到黎时谦,视频弹幕上就会出现两个不同的派别。
一队是嗑全邹的,一对是嗑黎邹的。
“卷毛小狗和阳光妹宝就是绝配”的弹幕一飘而过,让黎时谦心里涌起酸溜溜的感受。
真的看见他人认同的那一刻,黎时谦却真情实感地不好受了。
什么小狗不小狗。
存心勾引人的手段而已。
根本就不是真心对待,只是看中了邹今越身上自带的流量,想要利用她火起来赚钱而已。
更何况……
就这么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究竟哪里比他好?
空前的不屑夹杂着些许他不愿意承认的嫉妒,刺激着黎时谦的神经。
节目上的弹幕还在两极分化,镜头恰好播放到全策伸手握住邹今越的手腕时,黎时谦彻底破防。
他用力划动手机底部,退出节目平台。
手指颤抖着点开微信,在键盘上劈里啪啦打下很多字,却在抬眼看见屏幕上方的1:32时,尽数删光。
太晚了。
这是一厢情愿的打扰。
他不希望邹今越在早晨醒来后,点开手机看见的第一条信息,会是这样一篇乱七八糟不知所云整篇整篇写着“后悔”和“醋意”的小作文。
她会不会心情不好?
他不想她心情不好。
他希望她能开心。
对面头像在这时候突然闪烁一下,竟然弹出一条短短的信息。紧接着,又弹出一条。
黎时谦脑子彻底宕机,以为自己熬出了幻觉。
【邹今越:可我很开心】
像是有读心术,像是有千里眼,像是能穿透一切时间和空间。
他揉了下眼睛,眼前朦胧的迷雾短暂散去。
【邹今越:我是说,遇见你以后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这种开心不是别人带给我的,不是全策,更不是任何人,就是你,只是你】
【邹今越:黎时谦,你能明白吗?】
【邹今越:自始至终,我都觉得你是最好的】
眼前短暂散去的迷雾重新笼罩上来。黎时谦眼眶里开始发热、发烫、发酸。
他伸手,轻按眼角。
指尖温热而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