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不忙了?”他的声音比预想中的更加低沉,带着些不易觉察的紧绷。
邹今越刻意加大了嗓门:“我一直都在忙啊,又不是……故意不见你……”
话音越说越低,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黎时谦没接话。他丢下擦手的毛巾,上前一步,替邹今越掀开后台帘子,做了个“请”的姿势:“进去聊。”
邹今越从他身边擦过,带去一阵熟悉的花香,让黎时谦半天没想起来放下帘子。
邹今越确实没说谎。
消失的一周里,她还是有在为下一期视频的策划而努力的。
像是生怕黎时谦提起什么别的话题,邹今越开门见山,将备忘录打开,一条一条地照着念:
“我初步筛选了三个粉丝投稿。第一个是和平分手的情侣,第二个是女生经历出轨后重新好好生活,第三个是男生发现暗恋女生身边已经有另一个更好的,痛苦了将近一年最后决定放手……”
黎时谦越听越觉得不对:“一定都要找这么……坎坷的?”
邹今越根本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吗?可能最近的风水就是很容易受情伤吧,大家都在情路坎坷……”
她一句话没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
这第三个投稿……
怎么和他们最近经历的这么像?
邹今越悄悄瞄了黎时谦一眼。他脸上没什么别的神情,仍然镇定自若,更看不出一点“吃醋”的情绪。
邹今越被自己的逻辑逗笑了。
都过去多久了?
一个星期了哎!
哪有人吃醋会持续这么长时间的!
她干笑两声:“那要不然我再看看别……”
“第三个。”
黎时谦开口了。
邹今越懵懵地看他。
他嘴角似乎轻轻勾了下,那笑意很淡,像是在自嘲。
“选第三个吧。”
“……比较容易共情。”
这话像颗晶莹饱满的水滴,“滴答”一声汇进邹今越脑海中,让她更加混乱了。
容易共情是指……
共情吃醋?还是共情决定放手?
这个疑问钩着邹今越的心,直到下午正式开始录视频时也仍旧没被解开。
邹今越手里捧着副相机,心不在焉地听黎时谦讲解整个构思过程。
“……红黑色拼色,红色是车厘子汁调成的奶油颜色,黑色是桑葚……”
黎时谦无比认真地捏住裱花袋,将红和黑色的奶油一点点挤上去,拼接成看上去有些暗黑色系的模样。
邹今越回过神看镜头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黎时谦没抬头,却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喉间发出一声轻笑:“觉得配色奇怪?”
邹今越老实点头。
黎时谦的塑胶手套是黑色的,和蛋糕上的黑几乎融为一体。
他偏头笑笑,透明口罩下她能看见他轻扬的唇角,是略带无奈和服从的弧度。
“吃醋,不悦,不希望有另一个人存在,徒有一颗真心。在我心里,这就是红和黑的拼接。”
邹今越看着他,突然就很想问出心中所想。
她轻声喊:“黎时谦。”
黎时谦朝她扬眉,示意她说。
“如果你是这个投稿的男生,你……会离开吗?”
如果你是他,如果女孩儿身边出现了你所以为的“更好的人”,你会放手吗?
这个问题好像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因为黎时谦长久地沉默起来。
邹今越突然发觉自己问的超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更超出了这期视频应有的节奏和高度。
她立马开始打哈哈,想要揭过这个问题:“我随口一问,不用当真也不用回答的!对了,那什么,是不是要准备水果了?我现在去……”
“我会。”
转身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
如箭,如剑,精准刺穿了她的胸膛,只留下一片寒凉。受伤流血处该有的热感一点也没有出现。
邹今越僵硬地转头,看见黎时谦同样并不轻松的神情。
像是经过了极长的思想斗争后,仍然选择说实话后的真实,夹杂着不可避免的后悔。
“我不想骗你,但我认真想过后,觉得或许我还是会离开,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害怕。”
邹今越不解:“害怕?”
“是。”黎时谦点头,眼神变得无限柔和。他将视线放在邹今越身上,让她心中一阵一阵地发慌,又疑惑。
“见过她笑起来好像在发光的样子以后,谁都不会愿意让这光熄灭的。”
黎时谦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话语坚定却温柔:“如果另一个人能让她更多地露出这样的神情,我会更希望她开心,哪怕……”
他喉间梗了梗:“哪怕是以我离开为代价。”
邹今越愣住了,她心里从未出现过这样复杂的感受。
为什么要退让至此呢?
为什么黎时谦要这样预设他的失败?
一股莫名的恼火涌上心头。她嘴角绷紧,说出的话成了把小锤,直直落在他摇摆不定的痛苦的心上:
“黎时谦,你凭借什么就擅自做下‘我高不高兴’的判断呢?”
黎时谦恍然,面前笼罩着的白雾一瞬间消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