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过头,只瞥见全策匆匆离开的背影。
唯一知情人黎时谦远远望见,无声地勾勾唇角。
因为这个小插曲,直到没入瓷器集市拥挤的人潮中时,邹今越和黎时谦依旧沉默无言。
两个人各怀心思。黎时谦总觉得喉结处皮肤像是被蚊虫叮过,时不时泛出一阵痒意。
邹今越的状态就更不对了。
眼看她再一次左脚绊右脚即将和大地来一次面对面亲密接触时,黎时谦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衣帽。
“呃!”
邹今越双手拽住衣服领口,感觉自己被勒到马上要见太奶去了。
黎时谦赶紧松手将她扶正:“抱歉。”
邹今越站稳以后,拉拉衣领子,又摸摸头发,小声嘟囔一句:“谢谢哦。”
她埋着头,小小一只像个鹌鹑。
黎时谦盯着她发顶的小旋儿,只觉得她可爱得不行。
他轻叹一声,终究还是充当了破冰人:“走吧,去那边逛一逛,好歹也带些东西回去。”
黎时谦走到她身前,宽阔的后背周围附上一圈冷白的光晕。
邹今越眨了眨眼,跟上他的步伐。
他腿好长,走得很快。邹今越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
黎时谦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又像是能听见她的心声,刻意放慢了些脚步。
邹今越艰难地和又一个路人擦肩,前面的黎时谦突然顿住脚步,转身。
“嗯?”邹今越仰脸看他,表示疑惑。
黎时谦往旁边挪了一步,给她让出他身前的空间,说:“你走前面,别丢了。”
邹今越不服气:“我又不是小屁孩儿,怎么会丢呢?”
黎时谦无奈:“你个子……不太高,这里人多,我怕你被挤走了。”
邹今越双手叉腰,理不直气也壮:“你说谁个子矮!”
像只小刺猬。
黎时谦实在没忍住轻笑出声。他伸手揉了下她的脑袋,温声讲道理:“那是我担心你,行不行?”
他刻意放缓放柔的声音总是像一杯浓醇的酒,让人只是听着就容易醉了。
邹今越没再说什么,只是迈出小步子挪到他身前,还嘴硬:“是你担心哦,可不是我听你的。我只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而已。”
黎时谦颔首:“是。”
他们调换了个位置,随着人流往前,走马观花地逛着。
出来闲逛的目的并不在瓷器,就算是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破败老街也无所谓。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能够走在一起、畅意闲聊的场地。
邹今越和黎时谦聊了很多。关于下一期视频的录制筹备,关于雪糕和雪饼,关于家人和朋友。
聊到生日,邹今越笑嘻嘻地说:“黎时谦,我可是马上要生日了哦!”
黎时谦脚步一顿。
5月31日。
他从来没忘过。
距离她生日还有一个多月。
距离那不愉快的一天,即将过去完完整整的七年。
邹今越很兴奋,像是明天就生日似的,跟他分享自己从前过生日的经历。
黎时谦听着,只感觉胸腔一股暖流涌出流过。
邹今越一直生活在爱里。
她周身幸福的光芒始终亮着,一刻也没有熄灭过。
邹今越说累了,歇息一会儿,意犹未尽地问:“黎时谦,你平常怎么过生日?”
黎时谦在他混沌的回忆中翻找了一阵,空手而归,“我不过生日。”
“不过生日?”邹今越皱起脸,真心实意地为他惋惜,“那你会做那么多的甜品,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一个生日蛋糕?”
是啊,确实没为自己做过。
但我为你做过。
黎时谦偏头看着她笑,笑容拘谨而落寞。
只不过,你丢了。
黎时谦眼中含着邹今越看不懂的难言。在他身后刺眼的灯光里,她猛然回想起他三言两语中拼凑出的,他的家庭。
他的家好像很冷冰冰。
邹今越只是想趁机问出他的生日,却没注意戳到了他痛点。
她很愧疚地低声道歉:“对不起啊,你……你把我的问题忘掉吧,我……”
“没关系,我早就不在意这些了。”
黎时谦仍然笑着,像是不会生气,也不会难过。
邹今越却轴住了,硬说想要补偿他。
她拉着他臂弯往前拽,说要自罚一套漂亮的瓷器送给他。
自从捏过黎时谦以后,邹今越像是发现新天地了一般,站在他身边就想伸手去缠住他手臂。
黎时谦对此不发一言,只是总会先浑身僵住,再慢慢放松下来。
比如现在。
邹今越挽住他手臂,嘴里叽叽喳喳地给那些瓷器评价。
“这个好朴素,像没穿衣服一样。”
黎时谦失笑:“这是什么形容?”
邹今越:“就是没有花纹,光秃秃的,不好看。”
黎时谦想逗她:“如果我偏喜欢这套呢?”
邹今越抬起头,一脸“你什么眼光”的表情。看见他嘴角扬起微笑的瞬间,她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改口开始胡言乱语:“啊,不穿衣服……不穿衣服也挺好的呀!你看你要是不穿衣服的话肯定……”
话没说完,邹今越一脸惊恐地捂住嘴。
死嘴!
怎么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黎时谦也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邹今越的脸憋得通红。她埋下头,语速飞快:“我不说话了我再也不说了你自己选吧!”
黎时谦停下脚步。
夜晚轻柔的风中,他轻唤:“今越。”
邹今越缓缓抬起头,脸颊上是还没有褪下的红。
黎时谦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积攒了万千遍勇气,才驱使他问:“我不想要瓷器。我想换个礼物,可以吗?”
邹今越懵:“……什么?”
黎时谦上前了一步,她紧张得屏住呼吸。
他声音很磁性,在闹哄哄的集市中,仍然一字一句听得清晰:“昨晚你说的钓我……还算数吗?”
邹今越感觉心脏被用力砸了一下。
眼睫颤动,如蝴蝶振翅。
她听见他低声,姿态极低,像在祈求:“我想……你钓着我。别理别人,可以吗?”
邹今越想说话,却感觉嘴像是被封住了一般,想动动手,也抬不起来。
唯余心脏跳动。
证明她知觉尚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