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踩着月光,在邹今越楼下分别。
背过身去往外走,黎时谦垂着头,嘴角上扬的幅度越扩越大。
两个人心思各异,却汇聚向同一方向,只有雪饼是最纯粹傻乐着的一个。
这一晚过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不一样。
像是突然生出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彼此的心,越靠越近。
邹今越再次走进越见店里的那天,是如同他们第一次相遇那样的雨天。
邹今越收起那把粉伞,放进门口的伞筒里。
男人宽阔的后背对着她,在认真摆弄咖啡豆。
邹今越放轻脚步走近了前台,扶着高脚凳坐下,手肘撑上桌面。
黎时谦在那一刻突然转身。
看见邹今越笑盈盈的脸时,他手上几不可见地一抖,像是条件反射。
虎口上落下的几点咖啡粉留下手背颤动的痕迹。
刚刚那一阵预感没来错。
他的嗅觉更没错。
黎时谦伸手抹去虎口处的咖啡粉,抬头朝她扬起唇。
他闻见了她身上独特的花香。
他知道她来了。
“百变小越”账号下的新一期视频姗姗来迟,拍的是山楂青梅糕的制作全程。
透过一层屏幕,许多粉丝敏锐感觉到视频里这两人的不对劲。
比如不约而同伸出手去拿设备,指尖碰到一块儿又像触电般缩回去,存在于彼此嘴角边久久不灭的微笑;
比如她们向来大大方方的小越被身边男人轻声夸赞“厉害”时,突然变红的脸颊;
再比如……
邹今越在指尖拈起一颗青梅,对着日光细细观察后,面色严肃得像在研究什么科学成果:“黎时谦。”
“怎么?”黎时谦戴着手套在去核,没抬头但秒答。
邹今越思考良久,问:“你觉得这梅子酸吗?”
黎时谦抬起头望了望镜头,又转头,用气声问:“要听实话吗?”
邹今越:“当然了!我可不弄虚作假。”
黎时谦点点头:“不酸。”
邹今越乜他一眼:“这有什么不好说实话的。”
她十分信任地将青梅直接丢进嘴里,然后看见黎时谦略显惊诧的神色,和已经朝她伸过来的双手。
邹今越瞪大眼,还没来得及分析黎时谦这反应是何用意,嘴里便已经泛出一阵难言的酸意。
邹今越眯起一只眼,倒吸一口气,微弓下腰,还不忘怒吼:“黎时谦——”
黎时谦也弯下腰,只不过是笑的。
他肩膀一颤一颤,好像只会说抱歉似的。
邹今越在思考该不该当着镜头把青梅吐出来时,脸前已经伸出一只手掌。
她忍者酸意抬头,看见黎时谦笑得微微眯起的双眼。
手套已经被脱下来。他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托在距离她下巴下面仅有一点点距离的位置,带着笑意说:“没关系,太酸了就吐出来。”
邹今越的视线从他的眼睛挪到他手掌,又缓缓挪上去,和他对视。
他们几乎要躲在柜子边,远处摆着的摄像头已经快要拍不到他们的脸。
邹今越脸颊又开始红了。嘴里泛着酸水,但刚开始那阵无法压制的酸感,这会儿反倒没那么明显了。
邹今越余光中瞥见身边的玻璃上似乎晃着几个人影。
明明什么也没做,邹今越却莫名地心虚起来。
她眼皮狠狠一跳,几乎是原地弹开,慌乱间推了黎时谦一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远。
黎时谦没有防备,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趔趄,伸手扶上操作台才堪堪站稳。
邹今越很忙。她双手合十对黎时谦连声说抱歉,又扭过头去看玻璃——
庄子恒的鼻子贴在玻璃上,变成瘪瘪的一个圆;
何柏被庄子恒挤得没招了,半边脸蛋像煎饼一般摊在上面;
还有三两个眼熟的服务员小哥撑着庄子恒的肩膀,着急地往里探头探脑。
邹今越看着面前盛景,只觉得自己快要原地石化。
这一期的视频被她搁置了两三天,才有勇气点开来剪辑发布。
毫不意外,粉丝看出了端倪。
【今天怎么不太对呀~】
【好久不见,小越啥时候成娇羞妹宝啦嘻嘻嘻】
【啊啊啊躲在操作台下面干啥呢有什么内容是我看不得的!】
【让我们大声念出那七个字——】
【这次真的不一样!】
不一样什么呀不一样!
邹今越捂着脸,把手机丢到一边的沙发上。
好吧。
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邹今越撑起身,做了一件干自媒体两三年以来都没做过的傻事——
她捧着手机,点开新一条山楂青梅子糕的视频评论区,不嫌疲劳地将几万条评论从上到下翻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