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年级安排在同一天晚上开家长会,学生可以选择自行回家,或者在操场等待各自的父母。
黎时谦家里当然没人来。
下午最后一节下课铃声响起,教室瞬间变得热闹。
大批的家长涌进来,将本就不大的空间挤得几乎没有一丝空隙。
冯长青早就坐不住了,长腿一迈就走了出去,揽过他父亲的脖子,笑嘻嘻地把他带到自己座位前。
冯长青指着黎时谦对父亲说:“爸,这就是我同桌,黎时谦。你一天到晚夸个不停的学霸同学!”
黎时谦站起身礼貌地点点头:“叔叔好。”
冯父乐呵呵地和他握手:“黎时谦,好好好。长青这小子平常上课要是找你说闲话,你可千万别理他啊!”
黎时谦抿起唇笑:“不会,他上课挺认真的。”
冯长青挽住父亲的脖子嚷嚷:“说啥呢老冯,我平常在学校学习可努力了,不违纪也不逃课。我们俩还约好了,以后一起去北市大学读书,再留在北市工作!”
冯父笑着直说好好好。
“哎,时谦,你家里人还没到学校吗?叔叔还真想和你父母好好交流一下,看看什么样的父母能教出这样优秀的孩子!”
黎时谦嘴角的笑容一顿。
他刚想说些什么,冯长青便一把抢过话头:“哎老冯你真啰嗦啊,来来来我带你看看后面贴着的优秀范文,你儿子写的!”
冯长青拉着父亲走了。他最后转头看了黎时谦一眼,朝他扬扬下巴。
黎时谦感激地朝他点点头。
他是黎时谦高中时期最好的兄弟。
也是为数不多的、知道他家人并不怎么看重和照顾自己的人。
黎时谦话少,他话多。两人被调到一起当同桌以后,冯长青时不时会歪过头来跟他闲聊两句。
两人成绩都顶尖,平常最大的乐趣就是在月考发下答题卡以后,指着对方的错误毫不客气地嘲讽一句“垃圾”。
百日誓师那天,冯长青拱拱心不在焉的黎时谦,低声说:“喂,兄弟打算拼一把,考个北市大学。你呢?”
黎时谦记得自己当时很轻狂地笑笑,朝他伸手:“那就,九月见了。”
最后两个人真的如愿步入北市大学,甚至巧合地继续做了四年舍友,后来冯长青留在国内读研,黎时谦则去了国外。黎时谦回国以后,两人又一拍脑袋,进了同一家公司上班。
直到黎时谦递交辞职信的那天。
冯长青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竟然一句话都没和自己商量过,就离开北市公司这么大一个绝佳平台。
他气急,单方面决定和黎时谦绝交。
今天是他们两人这一年以来的第一次见面。
想到这里,黎时谦垂下眼帘,突然轻声笑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决绝和苍凉:“我自己的选择,管我妈愿不愿意。”
冯长青“呵”了声:“你还不如听你妈的!为了个女人突发恋爱脑,在这里搞什么默默等待的深情戏码,你自己也不觉得害臊......”
“冯长青,”黎时谦出声打断了他,声音沉沉,“我说过,我回来是为了自己。和她有关系,但远不是最主要的关系。”
冯长青噤声。沉默许久,才低声说了句“抱歉”。
黎时谦抬起头,看向外面有些昏暗的天色,又环视一圈顾客已经寥寥无几的店面,站起身来说:“行了,不早了。你哪来的回哪去,我还要去派出所一趟。”
冯长青冷笑出声:“你就这么对待帮你解决闹事者的恩人?”
黎时谦笑:“过段时间去北市找你。”
“谁稀罕!”
黎时谦已经转身走向前台,顺手把冯长青桌上只尝了一口的咖啡杯端走。
冯长青骂骂咧咧地转身跨出店门,摸出手机打车。
手机屏幕的荧光突然在黑夜中亮起来,他眯了眯眼,余光中突然瞥见门旁边,有个生物蠕动了下。
冯长青吓得往旁边猛地一闪。
那团毛茸茸的生物停止了蠕动,也按亮了手机,荧光打在她精致的小脸上。
冯长青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一番,突然往后撤了一步,不可置信:“......你是那棵树?”
邹今越皱起眉头,莫名其妙地歪头看着他。
这人有病吧?
冯长青垂下头自言自语:“难怪当时他莫名其妙夸可爱,难怪答应合作拍什么视频,原来所有人都是同一个......”
邹今越实在不想听他再这么胡言乱语下去,从台阶上直起身来,拉拉衣摆宣告事实:“喂,我不是树!”
她盯着他,一字一顿:“我、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