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是纸壳做成的,上面胡乱涂着棕色的颜料,上方是一块块云朵般的绿色。
树干正中央挖了个圆洞,一张小脸探出来,此时正一脸没睡醒的模样,僵着脖子往舞台中间笨拙地小步挪动。
站定以后,“树”的眼睛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竟在舞台集聚的灯光下缓慢合上眼。
身边的好兄弟冯长青也注意到了台上那棵睡着了的树,觉得好笑,转过头想和黎时谦分享。
然而黎时谦托着下巴,直直盯着台上的某个角落,一脸难以掩藏的笑意。
冯长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手肘拱拱他:“你也看见那棵树睡觉了?”
黎时谦没回头,眼睛紧紧黏在台上。
冯长青“嘁”了一声,转过头去。
舞台表演结束,演员谢幕。在主持人走出来报幕下一个节目的间隙,冯长青突然听见身边传来一声轻笑:
“挺可爱的。”
冯长青转头,像看鬼一样看着他。
...
吃完晚饭,邹今越非常满足地捧着很撑的肚子,由黎时谦开车送她回去。
邹今越在小区楼栋下和他挥手告别,说明天早上见,黎时谦目送着她上了楼,看见那层声控灯慢慢暗下去,才调转车头离开。
回到家里,黎时谦终于支撑不住,浑身脱力,往沙发上重重躺下去。
头晕目眩,额前的温度高居不下。
他骗她了。
其实他根本就没退烧。
不想让她担心。
也不想,因为一点小发烧,就放弃一整个下午和晚上和她的相处机会。
雪饼从狗窝里起身,蹦蹦哒哒跑到他身边来,把头往他垂落在沙发外的手掌里钻。
黎时谦随手揉了揉,指尖碰上一个冰冰凉凉的物件。
他歪过头去看。
是条细细的小项圈,上面串着一枚平安锁。三颗小铃铛挂在上面,随着雪饼晃头的动作轻盈地响着。
黎时谦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下。他撑起身子,伸手摸过来解锁。
是邹今越发来的信息。
【果篮不要忘记放进冰箱喔,小心烂掉!玩太嗨了qwq本来准备帮你放进去的】
【对了,第一次见到雪饼没有给它准备礼物,今天记得啦~不告诉你是什么,自己发现吧!】
【明天早上九点,敬请期待邹大树的精彩表演!】
【晚安!】
邹小厨,邹大树。
她到底还有多少可可爱爱的小代号呢。
黎时谦看着对面活力十足的话语,缓缓牵起了唇角。
他把雪饼招呼过来,托着那枚平安锁,对准雪饼傻哈哈笑着的脸,给邹今越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他摸摸雪饼的脑袋,单手打字:
【谢谢大树姐姐。】
【我很喜欢。】
邹今越看见最后四个字,手中捧着的手机瞬间成了烫手山芋。她“嘤”了一声,把脸埋进抱枕。
说什么呢......
感谢就好好感谢啊......
雪糕迈着步子走过来,凉凉瞅了一眼沙发上又在发疯做法的直立动物,又慢悠悠地走开。
邹今越把脸憋得通红,终于舍得抬起头,对着无辜的抱枕捶了几下,然后一扬手,丢进沙发角落。
抱枕皱着脸,可怜兮兮地躺在一边。
邹今越于心不忍,又探身过去将它抓回来,将布料上的褶皱一点点抚平。
故意放远的手机没再传来震动声音,黎时谦没办法再装看不见。
他松开手中被“蹂.躏”的狗头,深吸一口气,还是将丢回茶几的手机拿了回来。
他垂下眼睫,手指颤抖着飞快打字:
【以上,来自雪饼。】
邹今越清清嗓子,张大嘴放松了下苹果肌和唇周肌肉,又伸手推了下眼尾,才高冷地红着脸:
【不客气。】
黎时谦看着这三个字末尾带上的小句号。
他能想象到,邹今越会用什么样的神情敲下这三个字,然后点击发送键。
除了尴尬和装正经,还有什么情绪,会让她罕见地打出句号呢。
黎时谦想着,轻轻弯了唇。
窗外安安静静,夜色遍布。天边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小区的柏油路上,铺洒了一地碎银。
蟋蟀和其他不知名虫类的鸣叫透过厚厚的阳台玻璃传进耳朵里,只剩下一点闷闷的、细细的声响。
黎时谦低下头,缓缓敲:
【晚安,邹今越。】
雪饼像是知道自己脖子上多了个新礼物,精力充沛地在客厅和餐厅中间疯狂穿梭。
黎时谦看了眼闹腾的雪饼,抿起唇补充:
【以上。】
【来自黎时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