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时谦没说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转过身,按开墙壁上的空调按键。
“滴”的一声响,头顶随即传来呼呼的空调风声。
邹今越一惊,连忙摆手:“既然已经关了就不用按开的,不然多浪费电费?”
黎时谦望着她:“但你受凉了。”
店里空无一人,灯光也昏暗,投射在他高高的鼻梁和眉骨上,在脸上和眼下形成一小片荫蔽。
邹今越在门口徘徊着组织好的语言,在看向他目光的瞬间,又成了一团乱线。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无意瞥见上方小黑板上端正写着的甜品名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问:“我现在......还能点单吗?”
黎时谦没移开眼:“随时。”
距离前台最近的桌上顶灯被打开一盏,邹今越端坐在桌前,看着黎时谦在前台低着头给咖啡拉花。
邹今越没有这么认认真真看过黎时谦。
她的视线从他眉眼处扫过,又落在他薄薄的嘴唇,落在凸起的喉结,落在微敞着的衬衣领口,落在他青筋明显的手臂......
邹今越越看,心里越觉得不舒服。
一想到她即将要提出的企划,她就止不住的心虚。
为此,她已经拖拖拉拉犹豫了快要一个星期,期间雪糕像是预料到她没事干,给她生了个不大不小正好五千块的病,她正好以此为借口,带她去宠物医院治病。
这样拉拉扯扯下来,直到半个小时前,她才终于下定决心要出门和黎时谦说清楚。
黎老板人多好呀。
说让她进后厨就进后厨了,网上掀起那么大的无厘头的“男暗恋”言论,他也没有来找她要求删除掉。
一个星期后再见面,她还正好踩着“越见”即将打烊的时间点姗姗来迟,他还是不遗余力地给她做甜品。
邹今越撑着下巴,叹了口气。
该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够教导出这么妥帖这么温柔这么好的人啊。
想着想着她开始怀疑,她自认为自己在榆中也算是个交际花了,七七八八的朋友也自然散布了各个年级、各个班级。
怎么她会从来没注意过这样一号人呢。
邹今越想起那个视频下的评论。
据说黎时谦高中成绩很好,大学考上大名鼎鼎的北市大学,好像还在北市工作过两年。
这样就说得通了。
邹今越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非常清楚的。
高中三年光顾着玩了,根本没怎么沉下心学习。每次考试都凭借那点小聪明,勉强能混个中不溜的排名。
要不是爸妈看不下去了,在她高三那年狠下心抓她学习,邹今越上榆市大学,绝对够呛。
但是......
邹今越抬起头,看向前面站着的、浑身都散发着温和气质的男人。
岳彤说,现在人人都在努力往外往上走。
黎时谦成绩那么好,完全有能力留在北市,为什么竟然辞职回来,还在榆市的这个小转角开了这么一家甜品店呢?
总不可能,他在北市大学学的烘焙专业?
这个荒谬的想法出现在脑袋里,邹今越没忍住笑出声来。
黎时谦听见她的笑声,恍然抬起头看向她,又低下头看自己手中。
邹今越赶紧一手捂嘴,一手摆手:“没事没事。”
黎时谦掩下眼帘,掀开帘子打开烤箱,端出一盘香喷喷的蛋挞,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碗双皮奶,一并端到邹今越的桌前放下。
邹今越“哇”的一声,黎时谦却低声说:“快打烊了,只剩一点鸡蛋和牛奶。”
邹今越摇头:“已经很好了,谢谢你,黎老板。”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灯下,邹今越挽起袖子,认认真真品尝蛋挞,时不时发出满意的喟叹。看着她一连串吃完了第三个,黎时谦将那碗双皮奶推向她。
陶瓷碗上印着粗线条的黄色小猫,胡须细细长长的,眼睛一只蓝色一只灰色,看起来俏皮又可爱。
邹今越眼睛都亮了:“这个碗好可爱!黎老板,这是你自己挑的吗?”
黎时谦下意识扯谎:“不是我,是小月挑的。”
邹今越懵懵地抬头,伸出一根食指指向自己:“我?”
黎时谦也愣了。
小越,小月。
两人安静对视了十几秒,突然噗呲一声,齐齐笑出来。
邹今越笑得手上的叉子没拿稳落在桌面,眯起漂亮的圆眼睛:“我还以为你在喊我呢,原来是时月妹妹。”
黎时谦坐在她面前,安静地弯唇。
邹今越笑着笑着,看向面前抿唇笑着的黎时谦,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浓烈的亏欠感。
嘴角慢慢地放平。
她心如乱麻,却清楚知道自己不应该再拖延下去。
再抬起头时,邹今越望入黎时谦深邃的目光,正色说:“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桌下平摊着的手蓦然握紧了。
黎时谦的心跳骤然加快,眼睫止不住地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