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的风铃短暂地响起一串清脆铃声,店里很快又恢复平静。
黎时谦站在原地,像被那串铃声钉住。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随即握紧。指尖抵上掌心,立刻传出了痛感。
邹今越走了。
他甚至没机会,再多说一个字。
他维持着那个朝向门口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极慢地眨了下眼。
黎时谦慢吞吞地解下围裙,丢在一边,无声地看向书架上整整齐齐排列的几本《凤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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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呀,超级讨厌!”邹今越夺门而出后,步履匆忙快速地沿着马路边走,嘴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对着电话说个不停。
“你知道吗,我在手机里看见他在偷看我,我转了两次头才抓了他个正着!这个店的老板真的用人不当,店里装潢那么好,东西也好吃......”
手机那头,邹今越的好朋友岳彤安慰她:“这是人家的错,你也消消气,别把自己气坏了。”
“我才没有生气!”
邹今越孩子气的话惹得岳彤嗤笑一声:“行了行了,咱不和这种人计较。你不是干锐评这行的吗,要不然这样,你回去剪这期视频,顺带就避雷他,怎么样?”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邹今越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声嘟囔,“真是白瞎了长那么帅......”
“帅?”
岳彤耳尖地捕捉到她的自言自语,方才义愤填膺的语气稍微缓和了点:“合着还是个帅哥呀?”
“帅怎么了?帅哥不礼貌地一直盯着顾客,还说什么‘眼熟’的搭讪。要不是我走得快,估计下一句加个微信认识一下就要蹦出来了!”
邹今越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去,岳彤在话筒对面放声大笑:“那说不定人家盯着你看是认出你是‘百变小越’了,想找你要签名呢?”
猛然听见别人在现实生活中喊自己的网名,邹今越感到莫名的羞耻。
她连忙“哎”了几声制止住对方的话,转移了话题。
车窗外的风景疾驰而过。司机的听歌品味很好,车里空气也很清新。
邹今越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两人好久没有互通电话,这会儿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彼此的工作和生活。
岳彤大学读的编导专业,经常给邹今越的账号运营提供各种建议,也算是专业对口。
聊到最近自媒体限流严重、视频发布出去后流量明显下滑很多时,邹今越听见她叹了口气:“没办法啊,自媒体人不就是得追热点嘛。站在风向上,流量才能来,不然怎么折腾也没用。你能在探店博主里杀出一头黑马,也算是借了东风了。”
邹今越扭着编织包上的挂件,别扭地说:“但是我就是不想随波逐流嘛。我看到好多同期都已经转赛道了,有的甚至直接签了公司做合约情侣!”
邹今越一想到两个完全不认识、彼此没有一丁点感情基础的人,要在镜头前表演出恩爱两不疑的样子,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岳彤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那叫灵活变通。说白了不就是上班?这种钱赚不长久,但是还是很多人喜欢。演了个戏把钱赚了,自己私下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说着她认真起来,正儿八经给邹今越提建议:“你要是探店做不起来了,往视频里掺杂点热元素,立个人设什么的,倒也能算是个出路。树挪死人挪活,你得放得下一点。”
邹今越没有立刻应声。
她拿着另一个手机,漫无目的地点开“百变小越”的账号,一个一个从上往下翻过去。
每一个视频封面都经过她精心设计。
每一分每一秒的内容和文字,都是她用一个个日夜,从无到有剪辑制作出来的。
当初也不是没想过签约公司,只是几乎所有合同的首要条件都是要拿走她的账号。
这是她的心血,她完全无法接受在这上面让步。
手指抚摸着屏幕上那个傻乎乎的自拍头像,邹今越低声说:“我再想想吧。”
天气虽然短暂放晴甚至出过彩虹,但榆市的天就像邹今越本人的性格,变来变去没个定数。
挂掉岳彤的电话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外面又下起雨。
邹今越记起自己刷到过一句话:不要关心两小时以后,和八公里以外的事。
她觉得还应该再加上两句:
一,不要关心一小时以前的事。
二,“今晚吃什么”除外。
耳机里放着轻松的小甜歌,邹今越摇头晃脑地看着窗外,很快把在“越见”里不太愉快的经历和跟岳彤聊到的自媒体未来抛到脑后,已经在认真思考晚上吃什么,甚至有闲心掏出手机拍摄窗户上的雨珠。
她伸出手指,轻轻划过雨水滑落的轨迹。雨珠们很听话,在她的指引之下听话地降落,隐没进车窗玻璃的缝隙当中。
邹今越再抬手,继续指引下一颗雨水。
车子速度渐渐放缓,直至停下。司机扭过头喊:“姑娘,到了!”
邹今越摘下耳机,应了一声好,伸手去摸包里的雨伞。手在包里翻来覆去,碰得化妆品叮当作响,就是没摸到她的伞。
邹今越自顾自“咦”了一声,猛然想起什么,抓着包包的边缘猛然抬头。
几缕刘海从耳后溜出来,随着她的动作飘飞到脸颊上,掠过她呆愣的大眼睛和微微张开的嘴。
雨,还在不紧不慢地敲打着车窗。
与此同时,“越见”店里。
邹今越留下那番话后没多久,黎时谦便回了家。
按庄子恒的理解来说,黎时谦走时候的状态可以用四个字形容:
失魂落魄。
他拽着另一位服务员小哥何柏,绘声绘色地描述刚刚他看见黎时谦的种种不正常行为。
不远处收拾卫生的员工说:“子恒哥,6桌的顾客掉了把伞!”
庄子恒还在忙着八卦,闻言只匆匆抬头:“放前台来就成。”
那小哥应了声好,正要转身收拾桌面,身后突然传来庄子恒大声的嚎叫:“等等——”
他端起做好的咖啡,顺手放到对应的顾客面前,才几个大步跨过来停在桌边。
庄子恒伸手接过伞,又看了眼桌上没吃完的草莓切片,眼前一亮,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了黎时谦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明显低气压的“喂”。
庄子恒“嘿嘿”两声,还想卖关子。对面没什么情绪地说:“没事挂了。”
“哎!先别挂!”庄子恒急忙喊住,嘴角勾起一个看好戏的弧度。
“女神的伞好像忘在店里了。”
他将那柄伞在指尖转了个圈,语气得意,一字一顿:
“黎哥,你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