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的周斯谈忘记了他们的过去,忘记了共同制定的周密计划,忘记了那些深夜的密谋和彼此交付后背的信任,却偏偏还记得要护他周全。
他本以为,只有他自己还记得一切。
他记得周斯谈说起自由时眼底的光,记得两人分手前紧握的手,记得制定这个破釜沉舟计划时决绝的眼神……
他独自背负着这些记忆,看着周斯谈失忆后对自己十分疏离,那种陌生的眼神时刻刺痛他,那种无人可诉、无人能懂的孤独感,在每夜想起周斯谈时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以为他和周斯谈所有的联系都已随着记忆的缺失而斩断,原来周斯谈对自己竟还有一丝本能般的牵挂,已经固执地跨越了遗忘的鸿沟,与他的心牵连着。
他以为自己会在周斯谈的计划下,成为承担一切情绪的人,却没想到周斯谈留给自己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席则想为这个惊喜取名为“爱”。
是的,席则确信周斯谈爱他。
于是席则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微风。
他抬手,冰凉的手指捧住了周斯谈的脸颊,指尖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
“周斯谈,你爱我。”席则说完,俯身吻上了周斯谈因惊诧而微张的、毫无血色的唇。
这个吻没有深入,甚至带着几分仓促,席则只是与他相贴。
冰凉与微热的触感碰撞,短暂得如同幻觉。它不像情人间缠绵的吻,更像一个烙印、一个确认,像一个在漫长孤寂的航行后,于绝望中终于找到可以停靠的陆地时,带着痛楚的慰藉。
周斯谈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忘了推开,也忘了回应,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
片刻后,周斯谈抬起头:“为什么吻我?”
可不等席则回答,许言洪亮的喊声伴随着一阵“噔噔噔”的脚步,从街道拐角处清晰地传了过来,像一块石头砸破了这片气氛旖旎的时空。
“老大!刀哥!你们在哪儿啊!回来吃蛋糕啦!”
席则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捧着周斯谈脸颊的手。
他后退了一步,迅速转开脸,抬手推了推有些歪斜的眼镜,动作带着罕见的慌乱。
周斯谈也下意识地侧过身,抬手用指节抵住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席则的气味。
他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失序,比第一次误入案发现场时的心跳还要快速。
两人的耳根在夜色里都泛起不易察觉的热度。
脚步声越来越近,许言的身影出现在拐角的路灯下,正叉着腰左右张望。
“找到了!刀哥你俩躲这儿干嘛呢?蛋糕都快被小宋那丫头偷吃完了!”许言嚷嚷着,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似乎完全没察觉到眼前两人之间流动着异常的气氛,或者说,他粗线条的神经自动过滤了那些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不自然。
席则已经迅速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只是比平时略显低哑:“出来透透气,这就回去。”
周斯谈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肯定了席则的说辞,随后率先迈开脚步,走向许言来的方向,背影带了点肉眼可见的慌乱。
席则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银眸低垂,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重新收回了那片冰冷的镜片之后。
街灯的光将三人的影子再次拉长,交汇在一起,走向那片看似温暖、却各自藏着无法言说心事的灯火通明处。
走进书店后,许言还在嘀嘀咕咕地控诉宋芸朝多么霸道地抢走他那份蛋糕。
席则看着周斯谈的背影,趁着在最前方领头的许言拐弯走进楼梯时,伸手拽住了周斯谈的胳膊。
“因为喜欢你。”席则轻声说。
他本想说“爱”的,但怕这个字太重,周斯谈会有压力。
周斯谈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什么?”
“关于为什么吻你,我的回答是因为喜欢你。”席则语气郑重道。
失忆前喜欢,失忆后也喜欢。
短头发喜欢,长头发也喜欢。
你是刀的时候喜欢,是周斯谈时也喜欢。
你不爱我时喜欢,爱我时最最喜欢。
但是席则不需要周斯谈的回应,他只是让周斯谈了解自己对他的感情。于是他笑着绕到他前面,轻轻拉着他袖子踏上楼梯:“走吧,去吃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