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伶沉默良久,终于,蹼爪缓缓松开,郑重地点头。
岳青山转身冲回战场,眼前景象让她呼吸一窒。
孟瑾半跪在地,发丝散乱,左脸不知何时划了一道血口子,她眼眸里的银光黯淡如残烛,可还死死撑着。
一道刀光从侧后方劈向她脖颈,持刀者脸上带着阴狠的笑。
孟瑾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她咬紧牙,眼神发狠,心想即便要捏碎结界玉离场,也要将这杂碎一同带走!
就在这时,一股巨力在孟瑾身边袭来,那人一掌拍飞了刀,持刀者被这变故惊得手下一滞。
孟瑾趁机翻滚着避开攻击,望向那人,嘴硬道:“多管闲事!谁要你救!”
裴令仪空手格开劈来的长刀,虎口微微崩裂,血顺着指尖往下淌,她只将手背在身后,眉头都没皱,只冷声道:“我只是怕你死了,孟小姨会伤心罢了。”
孟瑾却想都没想,反手一掌拍向裴令仪腿边,那里一道阴险的钩索正缠向裴令仪脚踝。
银光炸开,钩索碎裂,过度使用「灵犀破界」致使反噬,让孟瑾又吐出一口血,可她咧开嘴笑着,话依旧难听:“还你了!我最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你!”
“你还是先护好你那弱不禁风、稍微被打两下就吐血的身体吧!”裴令仪嫌弃撇嘴,“别给我拖后腿,也别丢北境的脸!”
“裴令仪!!”孟瑾顿时像打了鸡血似的站起身来。
围攻他们的人也不知,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能起内讧。
岳青山冲向众人时,看见司婉为裴令仪挡下一箭,箭矢贯胸,司婉闷哼倒退,裴令仪一把将她拉起丢到身后护着,自己却暴露在更多攻击下。
孟瑾捂着嘴倚在墙壁凸起的岩石边,每咳一声就多一滩血,顺着指缝止不住往外渗透,可她丝毫没退缩,一双染血的眼倔强无比地扫视周围。
另一边,奚衡正狼狈翻滚躲攻击,他的原本灵巧的左腿落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动作已迟滞不堪,眼看就要躲不开了。
一个站在战圈外搭弓的少年咧嘴一笑,黑沉水木弓,火淬破甲箭,是南岭的招式,方才便是他放冷箭射穿了司婉,他的箭尖很快锁定了奚衡。
“碍事的东西。”
他松弦,箭矢破空尖啸。
岳青山看见了箭,时间仿佛慢下来。
她离奚衡很近,近到明明就在自己眼前,可她离奚衡又太远太远,远到哪怕看清了每一处攻击,偏偏救不了他,她太无能为力了。
躲不了了。
就在这时,奚衡忽然笑了。
他笑得有些无奈,有些认命,还有些岳青山从未见过的、深藏于玩世不恭外表下的锐利。
“吾血为祭,”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她耳中,“幻化为形。”
她看见奚衡抬手咬破指尖,鲜血抹过眉心,一道暗金色的符文在他额心浮现,瞬间绽放刺目光芒。
那不是二品修士该有的灵力波动。
狂暴的灵压以奚衡为中心炸开,气浪掀翻了周围三个扑上来的弟子。
他如今脸色红润,浑身完全看不出伤势,他瘸着的那条腿也站直了,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虽然只愈合了表层,血还在渗出,却能行动自如。
可他一咧嘴,血顿时从嘴角流下来,他将血抹在掌心,目色凶狠而疯狂:“以吾血肉,为吾化剑。”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道繁复的暗金色阵图,阵图旋转扩张,气息瞬间罩住半个溶洞,所有人都感觉身子变得沉重,似乎被那阵法压制住了行动。
他面目扭曲嘶吼一声,与此同时,一柄血色长剑被他从掌心生生拔出。
“平州血祭术?”爪痕脸瞳孔骤缩,冲上前的脚步顿住,“你不要命了?!”
岳青山脑子一声轰鸣,暗道不好,这血祭术乃是透支自身精气,以血化为实质,能短时间内让施术人恢复全盛战力,却如回光返照,时效一过便会遭到反噬,浑身爆血,筋脉受损。
岳青山犹记得初遇奚衡时的模样……
“猜对了,”奚衡笑得如同地狱恶鬼,“奖励你去死。”
血剑横扫,所有扑杀过来的弟子动作同时一滞,接着被那巨力撞飞出去,砸在了对面的墙壁上,摔得七荤八素,连远处少年射出的第二支箭,都瞬间被击飞。
可奚衡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额心的符文在迅速黯淡,暗金色的阵图也开始出现裂痕,这一击几乎耗尽了他全部气血。
“我不行了……”他哑声说,看向赶到他身边牢牢扶住他的岳青山,“对不起,岳岳……”
岳青山按住他的嘴唇,搂着他身子缓缓滑坐在地,眼底痛色让她眼眶微微发红。
阵图的裂痕在扩大。
“咔——”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暗金色阵图崩碎成光点,奚衡狂喷鲜血,单膝跪地,额心符文彻底熄灭,愈合的腿伤重新崩裂,血涌得更凶。
压制彻底消失。
爪痕脸最先挣脱,眼中杀机暴涨:“血祭术时限到了,他已是强弩之末!大家快上!”
五六个身影扑向奚衡与岳青山,奚衡翻身挡在岳青山身前,腿一软又跪下去,整个人俯趴在她身上,护住了她周身脆弱之处。
一柄长剑刺向奚衡后心。
一柄弯刀劈向他脖颈。
还有三把飞刀朝他未伤的四肢而来,势必将他整个人废掉。
岳青山看着那些逼近的寒光,只觉得脑中的一根弦忽然断了。
丹田深处,一股炽热的痛楚瞬间炸开,那不只是纯粹的灵力,是一股仿佛沉睡万古后被唤醒的本源力量。
剧痛中,她听见一个声音,像是从自己灵魂最深处传来,又像是从九天之上垂落。
“万象听令,诸命由签!”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张开了嘴,声音自然而然从喉咙里滚出来,沙哑、冰冷、又饱含威严。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