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注入的刹那,石头骤然亮起一个晦涩难懂的阵法图案,众人只觉眼前景象如同水波般剧烈晃动,接着淋漓破碎,原本看似正常的山林褪去虚假的外衣,露出真实面貌。
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变得枯败阴森,地面上随处可见妖兽骸骨与污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妖气与血腥味。更重要的是,远处还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和妖兽嘶吼声,显然其他弟子正在真实的环境中苦战。
这些景象在幻境当中都被一定程度地美化了,如今才显露出真正的模样。
“幻阵破了!”奚衡面色一喜,旋即回头兴奋地望向岳青山,“岳岳你太厉害……哎?”
随着幻境的破灭,一些被其掩饰的伤害效果也显露出来,岳青山被温炎烧伤的脖颈此时不断往外渗血,皮肤也溃烂不堪。
身旁的司婉没有犹豫,立刻将所剩无几的灵力迅速注入岳青山的体内,帮助其温养伤口。
“我没事……走,去找水伶!”岳青山嗓音嘶哑,却毫不迟疑走向妖气最浓郁的方向,其他人也一一跟上。
奚衡在原地迟疑片刻,从腰间摸出一张符箓贴在洞窟外,一阵涟漪波动后,洞口妖气变得稀薄,此为临行前岳青山在山下集市买来的敛息符,由于品阶较低,只能堪堪维持一盏茶的功夫。
破除幻阵似乎耗尽了众人最后的气力,幸好赶往洞窟的路上没遇到什么像样的阻碍,偶尔有不开眼的低阶妖兽扑向他们,也被心情大好的孟瑾随手一道金色灵光轰成渣渣,她显然对这新得的力量爱不释手,一路都在试验,吵得裴令仪恨不得堵住耳朵。
洞窟内阴冷潮湿,弥漫着浓重的腥气,道路崎岖,岔路繁多,众人抉择不定时,总会不由自主望向岳青山。
而岳青山的状态也不大好,先前的战斗受的伤此时还在往外渗血,奚衡实在看不下去,也知道拗不过岳青山,干脆背起她继续往里走。
岳青山的感官实在敏锐,又似乎运气极好,她下意识选择了一条妖气残留最微弱、几乎被忽略的小岔路。
直到前方传来微弱的水声和一道尖细诡异的类似婴儿啼哭的叫声,众人对视一眼,知道距离水伶不远了。
众人戒备起来,奚衡放下岳青山,沿着墙壁缓缓向里面挪步。
一个布满钟乳石的地下溶洞出现在他们眼前,溶洞中央有一汪不大的水潭,潭边趴伏着一只通体幽蓝的妖兽,它浑身被鳞片覆盖,却长着一张近乎人类婴儿面孔的妖兽,正是水伶无疑。
只是此时这只水伶状态极差,它身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口,有些甚至深可见骨,蓝色的血液染红了身下的水潭,气息奄奄。
显然,内门弟子所谓的“清理”,是早已将它重创濒死。
水伶察觉到生人靠近,挣扎着抬起头,那双酷似人类婴儿的大眼睛里,瞬间流露出清晰的痛苦、恐惧和绝望,还有一丝哀求。
它尖细地嘶叫一声,却无力施展攻击。
“它已经不行了,”司婉轻声道,有些不忍地撇开头,“谁来?”
裴令仪沉默地抿了抿嘴,终究没有开口,孟瑾也蹙着眉。不知为何,看着水伶那可怜的模样,几人都有点下不去手。
奚衡扯了扯岳青山袖子,低声道:“阿岳,有点不对劲,你看它身下。”
岳青山凝目望去,水伶庞大的身躯微微侧开的地方,幽蓝的血液浸染中,似乎有一小团蓝色在微微蠕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那是一只更小的水伶,似乎刚刚出生不久,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正本能地往父兽身下蜷缩。
大水伶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它挣扎着展开身躯,用最后的力量将那团小东西往自己身下藏得更深了些,看向岳青山等人的眼神,哀求之意更浓。
岳青山握着铁剑的手,蓦地紧了一下。
问天碑的资格近在咫尺,只需上前轻轻一剑就能取得。
明明先前在外头与各种妖兽拼杀,甚至被同门弟子重创至此,他们闯过多少艰难险阻,可斩杀水伶却是这般轻而易举之事。
溶洞内一时间寂静无声,只有水潭滴答的水声,和水伶父子微弱的喘息。
生命在这一刻,似乎有些轻如鸿毛。
——
洞窟前的空地上已聚集了二三十名幸存的外门弟子,人人带伤,气息不稳,眼神却恶狠狠地瞪着洞口前其他竞争对手。
一名灵力浑厚的少年踏步向前,站在最中心的位置高呼道:“我方才感应到此处有水伶的妖气,想必它就在这附近,大家先不要内讧,把水伶找到,合力击败,再考虑‘问天碑’资格的归属!”
众人勉强同意,另一人指着不远处的洞窟道:“那里似乎有些古怪。”
水伶洞窟入口被垂落的藤蔓遮掩,众人都狐疑地盯着那幽深的洞口,里面妖气稀薄,不像是水伶的藏身之所。
先前那健壮少年率先走到洞口查探,不多时便从藤蔓上扯下一张敛息符,随着那张符箓被破坏,洞内浓郁的妖气也随之倾泻而出,众人的眼神顿时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