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动作言落注意到了。
他忽然扭转上半身,伸出手臂,从座位后方一个包里摸出一条半旧但很干净的小毛毯,轻轻递到她面前。
小毛毯叠得方方正正。
桑粒看看毯子,又抬眼去看他,他脸带笑意,好温柔。桑粒感觉心蓦地被什么东西包围,一阵暖意漫至全身。
她对他微笑一下,接过来毯子,盖在膝上。这毯子挟带一股清新香气,桑粒说不上是什么气味,就是觉得很好闻。
毯子是言落专用的,就偶然在车里休息时拿来盖一盖。
盖上毯子,感觉舒服多了。
桑粒在手机上打字发给钟天然:我们是要去哪?
钟天然马上回复:陪你去治疗啊。
桑粒:不是下午才去吗?
钟天然:改时间了,妈妈约了上午时段。
哦……都没人告诉她呢……
手机震动,桑粒低头查看。
是言落发来的:你应该能说话的吧?
桑粒慢慢打下几字:能,但是我不想说。
言落很快又发来一条:为什么?
因为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那种感觉好绝望。
桑粒慢慢转脸看瞥一眼,垂下眼帘,一口气写下长长的回复:因为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就算说话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这种感觉很不好,会让我无措,加重我的失控感,我会很迷茫很绝望。
出事后没人问她为什么不说话,也没人强迫她说话,所以桑粒是第一次对人说这种感觉,她忽然感觉心不那么寂静了。
言落看着她发来的字句,紧紧抿唇,许久后写下:太久不开口说话,会丧失语言功能,我觉得你可以尝试着说话,练一练,也许就可以了呢?
消息发过去后,他举着期待的目光看桑粒,希望能得到她被说动的回应。
桑粒知道他说的没错,但她觉得这很需要勇气。
她转脸,目光在他脸上定两秒,嘴唇动了动,随后抿唇,收回目光。
车内忽然响起言落的《听见》,是钟天然手机里发出来的声音。
不知为何,今天听自己这歌词,言落感受特别深,他目光不自觉地转向桑粒,很轻的一眼。
即将下高速时,桑粒看到矗立在半空中的一块巨大广告牌,她不自觉地笑一下。
那广告牌上是言落的代言,代言的一款商务车。
广告图上他一身黑衣,皮质夹克,手插裤兜,倚坐在汽车前侧,姿态孤傲又不驯,再跟他本人的性情相比较……
就,很有冲突感。
桑粒翘着嘴角,眼睛像缀了星星,她伸出手指去戳言落的手臂,示意他来看。
言落侧低下头,伸出目光去,看到是自己的广告,他竟笑得有些腼腆。
桑粒在手机上打字发给言落:看起来不像你。
言落秒回:的确不像。
因为有预约,桑粒到医馆时,不需要等太久。
是言落陪她进的会诊间,因为钟天然一到医馆就急着去找卫生间方便,而季杰去买水去了。
言落没戴帽子,只戴了口罩。
在诊间门外等的时候,倒也没觉得太困扰。因为信奉中医的一般是上了年纪的人,就算遇上喜欢的明星,也会较有分寸,不过分扰人。
尽管没被认出来,这一对身材气质都出众的小年轻往那儿一站,也招来不少暗戳戳磕CP的眼光。
金童玉女,谁不想多看两眼呢。
陈医师看到陪桑粒来的人换了,问言落:“你是她男朋友吧?”
言落耳根霎时红了。
他垂眼瞥了眼一无所觉的桑粒,回答医生说:“暂时还不是。”假如桑粒能听见,他一定不会这样回答。
陈医师立刻露出姨母笑,目光转了转,一边低头在会诊单上写着什么,一边说:“看样子很快就是了。”
言落眼里有笑意,没再说什么。
桑粒被带到针灸室,言落随脚就跟过来,陈医师对他笑笑,说:“既然还不是男朋友,你还是出去外面等吧。”陈医师认为很有必要保护女孩子的隐私。
言落听从陈医师,出去诊间外的通道等着。
这时季杰也回来了,他提一个塑料袋,里面有四瓶水。
知道言落不喝带颜色的水,季杰给他递了瓶纯净水。
“言哥,”季杰说,“纪哥刚给我打电话,说你不接他电话也不回他消息,他让我转告你,希望你能认真考虑,去参加那档恋爱综艺。”
纪哥,纪长枫,是言落的经纪人。
“我说过我不参加综艺的,他又不是不知道,”言落略微烦躁,拧着眉“哒”一声扭开瓶盖,拉下口罩,猛喝一口水,“况且还是恋爱综艺,完全没意义。”
季杰只个传达消息的工具人,言落这么说,他便默默听着,不提出意见。
静默间,钟天然忽地从拐角处冒出来:“言哥,我姐呢?”
言落转头瞥钟天然一眼,淡淡地说:“进去了,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