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佑的气息变成沉重。

“维持联邦稳定不容易，特别是总部那几个和资本相勾，熵核存不存在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能从哪边获利，这些甚至都是在您眼皮子底下能做出来的。如果您不在，联邦会更糟。”

奥古斯起伏的胸腔呼出无声的长叹：“这个就是为什么一开始我要你去总部。”

又是会激化矛盾的一句话，易苓“啧”了一声轻拍了奥古斯后背一掌。

“我的腿伤也有四五年了，这次因为废土意外情况恶化您叫我回来。培昂教授、名特西上校，就是连中区联邦基地随便一个医生都是您知道我情况的途径。反过来，我对您，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芯片在您身体里，也不知道这枚芯片压抑神经导致您身体机能正常运转从现在开始最多维持四个月了！”

许佑登时睁大眼，奥古斯的生命不到四个月就要结束了？

易苓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痛苦，她望着易烠，很想说什么，最后只能低头看向别处。

奥古斯声音瞬间沉下去很多：“芯片取出来，整个安格丁山脉都要遭殃。”

山脉遭殃不是多大的一件事，重要的是全球99%的动物物种都集中在这里。

“总有办法。”易烠说。

“培昂和哈萨蒙都没办法，你还想做什么？”

易烠听到这句话脾气又上来了：“那四个月之后呢？后果不是一样吗！”

很久没有说话的易苓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在芯片失效之前，会连着他的血肉移到我身体里。”

安格丁是一处被保护的地方，同时也变成了两个人的囚笼，不过他们并不为此感到痛苦。

今天的午饭吃得格外安静，安静得Leo都看不下去出来傻里傻气说了两句话，结果就是被易烠无情赶走让它滚回去看门。

易烠明天就要离开，这是奥古斯和易苓早几天就知道的事情。

一个下午，易烠把自己关在房间处理工作，许佑除了默默守着，不知道该怎么平息这种冷战，他没经历过。直到易烠关上光幕，坐到许佑面前靠上去。

“真的一点办法都找不到了许佑……”易烠沙哑着说，“还剩下四个月我该怎么办？”

许佑完全能感受到易烠的心情，他用力把他抱紧，回想着易烠跟他说过的：“你不是说排查海岛一路过去，废土那边关于计划的准备就差不多了吗？”

许佑亲亲易烠的耳垂：“熵核没有了，芯片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是不是？”

易烠没有出声。

许久，他才抬头望着许佑：“许佑，其实关于FYP，我没有百分百的胜算，太多太多都是取决于最大概率，一路按着这条路走到最优解，概率其实很小。”

“但不是零。”

易烠苦笑一声：“做这么多还是零，我在联邦还待不待得下去了。”

“那就是有机会宝贝，继续做下去，我们一起。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尽力了，没有对不起什么，不过有一点说清楚可能会后悔。”

易烠静静听着，他闭上眼，很快睁开：“我知道了。”

当晚两人收拾了离开的行李，但是那束郁金香易烠把它留在房间里了。隔日易烠和许佑重新换回联邦制服，给许佑一种终于打回现实的感觉。

“东西都带齐了吗？”易苓看着他们从楼上下来，有点不舍的样子。

许佑拎着他们来时的箱子：“都带了。”

“这一走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宝贝们你们都一定要好好的，把命捏手里，知道吗？”

“知道，阿姨您放心！”

易苓看向易烠，易烠抿着唇：“妈，那个……”

“咚——咚——”

易烠不说话了。

奥古斯远远拄着拐，就往他们这边望了一眼，他向来不怎么跟人告别，要是有什么人要走，他只会跟对方打个招呼，然后摆手。

昨天许佑跟他说的还在耳边，易烠从来没有这么别扭过，他做好心理准备，总算开口：“那我跟许佑就走了，妈……爸。”

易苓呆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奥古斯。

“四个月，四个月之内一定会有好结果——我们走了。”

“诶！烠烠你等一下！”易苓叫住他，“还有话我没说完呢！”

易烠僵着回头，他刚刚喊的一声爸不知道已经做了多少心里斗争，作为指挥使能犹豫成这样肩上的徽章可以不用要了。

“我还有些话要跟佑佑说。”

许佑感到意外，易苓对他眯眼笑了一下，然后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不是一般的抬手，而是手差一点就伸直了。

“你们回来之前，我听说了你以前的事情。佑佑，你爸妈把你生的俊，也教的好，特别讨人喜欢，尤其是见到你之后。你这孩子从小当家早，也是吃了不少苦的，你跟烠烠来了我们家，无论如何你都是我们家里的人了。这几天在这里住我生怕你会拘谨，好在烠烠在，你们之间的陪伴确实可以让彼此更好融入身边的环境。还有就是虽然你的年纪要小一些，但很多事情你比烠烠看得更加清楚，以后出门在外，你们互相照顾扶持，少不了你要受他的倔脾气的。”

这些话一箩筐砸过来，许佑被说的不好意思了：“阿姨，您别夸了，挺难为情。”他回头看了眼易烠：“做这些事是我应该的，谁让我喜欢他呢。”

易苓被许佑这么直接的话逗笑了，拍了拍他的手臂：“那天你们回来，你进门的时候喊我阿姨，那时候我已经把你当成半个儿子，到现在是一整个了。不知道你心里介不介意，等你们下次回来，你跟烠烠那样叫我，这里是你的家，好吗？”

许佑的心颤起来，他微微张嘴，一向知道为人处世的他说不出话了。易苓还在等他回答。

易烠担心许佑没这么快接受：“妈……”

许佑笑着点头，看着易苓的眼睛：“我知道了，妈。”

“哎呀！”易苓一下子兴奋起来抱住许佑，“多好呀，这么高这么聪明这么俊的儿子我又有一个啦！老头子，两个儿子！”

奥古斯慢慢走过来，易烠感觉他头上的白发是比以前多了，人也消瘦，唯独脾气没变。

易苓期待着示意了一下奥古斯：“这个这个，也得改口了！”

说真的，执政官长官改口叫爹，许佑总隐隐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在。但他奈不住易苓的期待：“……爸。”

“一个两个都叫这么别扭。”

易苓哈哈大笑扶着奥古斯送他们两个出门，阴雨转晴，今天简直是喜庆日子。

开门的时候又是熟悉的石板砖，Leo早就在门上等着二位出门了。走出将近十米，易烠听到奥古斯在叫他。

“易烠。”

两人一起回头。

“万事小心。还有那小子也是，记得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