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易烠就是不打算回宿舍，不如来这里看看自上次光合共鸣出现之后，还有没有其他异变的发生。探测仪他都带来了，只是看到眼前的环境，他还是选择先坐一会儿，万一以后这里的一起没有了呢。

很久之前易烠很享受独处的时光，差不多是十五岁那会，跟家里矛盾闹得正深，他就喜欢一个人跑到家后面的靠近山脉的养殖场，一个人到处看看，或者跟印加说说话。

印加是一头鸟，个头大，很聪明，是易烠爸爸养的，易烠已经很久没见过它了。

后来易烠去了军校，在军校眼熟不少人，不过很少跟别人主动说什么。直到来了联邦，易烠活脱变了个人，即便情绪不外露，但走到哪都是兴奋的目光。喜欢跟人交流探讨行动战术，偶尔找找前辈吐露心声，对自己身份的改变完全自豪而快乐，享受这里的一切。

现在，好像又跟十几岁那会差不多了，不过人变得更加稳重。像是一种等价交换，拥有什么，就得以别的作为得到的代价。

易烠的手撑在草坪上，因为手套的格挡，完全感受不到草尖的刺感。草地缄默包容万物，湖水波澜倒映银河。一片小地方，拥有的却是世界极度罕见的原始自然。

“嚓唦——”

易烠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紧接着，头还没来得及转过去，就听到来人的声音：“这里好美。”

这是许佑从未身临过的场景，所有光场投影的虚物在这一刻实化。无论是景还是人，这一刻都将成为他自此往后难以忘却的一幕。

“你怎么在这里？”易烠看见许佑有些讶异。

易烠眼里还有萤火的光，许佑看着他的眼睛一步步走过去：“今天中午去找你，你不在，严博士告诉我你今晚会来这里。”

“所以你来找我做什么？”易烠重新看向湖面，声音跟这潭水一样深得让人捉摸不透。

许佑笑笑，坐在易烠身边，头靠在屈起的膝盖上一直看着易烠，很直白地说：“想见你，就来了。”

易烠一时没吭声，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说过了，我很忙。”

“在这里看风景也是易指挥使忙的一部分工作吗？”

易烠拿出他的探测仪在许佑面前晃了晃：“我说是就是。”

没想到许佑一把握住探测仪，手掌包裹住易烠伸出的一根抵在探测仪上的手指，他的指尖点着探测仪的前端，动作轻缓暧昧：“那你说，这里哪里是需要用到探测仪的？”

易烠视线往下看了眼两人裹在一起的手，随后抽离，连带探测仪一起放回自己的口袋，说：“这里的每一个地方都需要，包括你坐着的这一片草地。”

“为……为什么？”许佑不太明白易烠的话。

“因为生态园已经开始异变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像是在许佑脑海里扔了一颗高爆弹。如果连生态园都能异变，那这个世界上哪里还能容纳下这样的风景？

“假的吧？”许佑往易烠那靠近，眼神里全是质疑，“你是不是在骗我？”

易烠瞥了他一眼：“前段时间发现的。你来的时候发现灌木丛后面的那片空地了吗，土被挖走的那一块。”

许佑摇摇头，他来的时候满心都是易烠，哪有闲情看这么多。不过他还是知道一点，指了指上空一片阴暗的保护层：“跟这个有关吗？”

“嗯，光合共鸣的关系。”易烠耐心给他解释，“当时发现的时候只发现了它们异变基因的出现，但是从外表以及行为上没有异变的其他表现，这些事还没对外公布，你不知道正常。”

一阵快风吹过，前面干土地种的几颗大树枝叶被吹得发响。许佑往前方看去，这样的感觉真的很令人着迷。

稍作停留一瞬，许佑收回了目光，因为旁边还有他更加在意的。

“这样的情况严重吗？生态园里剩下的这些，也会那样？”

易烠闭眼感受这一阵风，没有多久，他撑着草地就要站起来，许佑看见双手扶着他的肩膀，直到易烠站稳。

“我看起来是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吗？”易烠哂笑一声问，他也没有等许佑回答，继续说，“情况严不严重我不好把握，只能说我希望这些不会异变。”

易烠往前走，重新从口袋中拿出探测仪，许佑走在他身边，两人朝着前面被吹得沙沙响的大树走去。

那是并排种在一起的六棵落羽杉，因为叶子形似羽毛，所以叫这个名字。而干土地上凸起的“笋尖”，就是落羽杉的根。

“落羽杉……”许佑看到了树旁边屏幕上的介绍，从地上捡起一片落羽杉叶，“异变物里没有这种种类。”

易烠嗯了一声，他早就打开手里的检测仪了，不过幸好，检测仪没有发出异常的震动，光幕里也没有出现异变物的数值。

许佑伸手摸了摸树皮：“这棵树有五十多年了，比我们加起来还大。易烠，你说它们会因为寿命长，对抗熵核辐射的能力会越强吗？”

这棵树没有异常易烠准备走去下一棵：“不知道，目前没有这样的研究表明。”

六棵树，两人也不过是走了十几米远，连这片湖水的四分之一圈都没有绕完。手中的探测仪没有响应，就是对这里情况的最大肯定。

这么大的生态园，这片湖也就是其中一个角落而已，要易烠拿着迷你探测仪走上一遭，不是完不成这件事，只是看起来有点愚蠢。

因为在研究所靠近生态园的通道外，就有监测生态园所有生物情况的屏幕，而在生态园里无数个看不见的角落，都遍布着监测系统。这点易烠心里清楚。

探测仪回缩，他握在手里，在草地通向外面走道的石子路，立起来半人高的照明灯将这里从头到尾照得通明。

两阶台阶，易烠站在了上面，一只特别明亮的萤火虫悄悄停在了他的肩上，趴在易烠的银质徽章上休息。

“它比它们都亮，是不是像你一样？”许佑盯着易烠的肩，带着笑意说。

“因为它快死了。”易烠抬手，将萤火虫驱赶，这里不是它的好归宿，“它们临死之前，会燃烬自己的能量，让所有人都看到它最亮的一刻。”

许佑微微仰头看着易烠：“那你跟它不像了，你在什么时候都很亮。”

空气里散发着自由和沉醉的味道，许佑踏上了一个台阶，视线悄然落在了易烠的唇上。这次他没有问，不受控制往前靠去。

“在某种方面，我们跟它们是一样的。”易烠在许佑碰到自己之前，抬手挡在了许佑的嘴前：“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件事。”

“你该重新正视我们之间的关系，许佑，我希望除了作战员和指挥使的关系之外，我们不会有任何别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