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记汤饼铺。
“你这乳粉汤底配小串确实好,我这入夜总算是能开张了,不然就靠着早市码头那点生意,也就勉强能付个房租。”
说话女子印堂光洁开阔,长眸亮如星辰,不见半分孤女的愁苦局促,另有一番豁达疏朗。
乳粉送来当天就见了底,这几日她屡次自制都难以成功,甚至投机取巧加入牛乳也远达不到同等风味。以三成干股置换独一份的滋味,乳粉供应另算,这是她可以拿出的最大诚意。
梅禾指了指咕嘟冒泡的铁锅,眉峰微微收敛:“寒冬腊月,大伙都想吃口辛辣有味儿的,这加了茱萸酱的辣锅,刚开张可以吸引寻味而的食客,可这香气随着熬煮散得极快,不加料吸引不来客人,多加料味道又会发苦,你可有解决之法?”
夜幕刚至,天空飞起雪花,州桥那头的热闹分明刚刚开始。
铁锅上方冒着袅袅蒸汽,不过开张半个时辰,这辛香已近于无,难怪这汤饼铺子依旧半死不活。
林知微双手托腮:“解决之法自然有,只是解决之法需要时间才能解决。梅姐姐年货置办了没?我好饿,想吃烤肉串。”
梅禾正一脸认真地等待回应,闻言无奈扶额:“你呀!”
她起身将门前的长凳搬进铺子,秋穗麻溜儿的上前帮忙。
林知微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看着他们忙活,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梅禾手脚利落,关灶收锅、压灰灭炭、收拾打扫,统共也就花了一炷香的时间。
“走吧,阿微妹妹,咱们去逛夜市。”
“梅姐姐果然最疼我!”
林知微明明比她高半个头,此刻却像是大挂件似的黏了上去。
梅禾推了推,没把她扒拉下去:“这话让你哥哥听见了怕是要伤心的……我身上有油烟味,你离我远些。”
“梅姐姐身上香香的,跟我阿娘身上的味道一样!”林知微靠在她肩膀上,撇嘴道,“我哥惯会花言巧语,梅姐姐可要小心些,他除了多读了两本书,也就身上那点子力气还算长处,以后你这的脏活累活都留着给他干。”
梅禾:“……”婉拒了哈,我也力气也不小。
“阿微,你平日里,就是这样背后抹黑亲哥哥的?”林知珩咬牙切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嗯?谁在说话?快走快走!再晚那刘记的旋炙猪皮肉就排上大长队了。”
林知微转动眼珠,放开梅禾,拔腿就溜。
林知珩侧身走出,一手揪住她的后衣领,一手捂住心口。
“花言巧语?哥哥何时何地哄骗过你?”
林知微:被命运扼住咽喉,梅姐姐救我!
梅禾对这两兄妹见面就掐的场景习以为常,忙笑着上前轻轻拍了拍林知珩。
“你不要老欺负阿微,弄疼她了。”
林知珩瞟了林知微一眼,松开手,自己站在梅禾身边。
“临近年关,夜市人流繁杂,你们姑娘家独自出门不安全,我随你们同去护卫。”
护卫松泉按住佩刀:?
本打算跟梅姐姐聊些体己话,被林知珩打岔,不得不憋回去不说,还严重耽误了她吃烤肉串!
薄刃刀旋切下的带皮五花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猪皮烤得焦脆起泡,裹上酱料后,香味飘出半条街。
林知微抱着胳膊翻排在队伍中。
秋穗吃着煎角子满嘴流油,哒哒哒从队伍前头跑回来。
“娘子,前头好多都还没烤呢,你们先去逛逛别的,我在这排队就成。”
林知微翻了个白眼,都怪林知珩这个拖油瓶!
刚走出队伍,迎面撞上戴着旧毡帽低头赶路的脚夫,那人裹着粗麻布短袄,黝黑面庞上胡子拉碴,大冷的天浑身透着股清冽的酸臭,眼神都没丢给她一个,径直朝着人流涌动处而去。
林知微捂住口鼻,慌忙摸向腰间,确认钱袋还在方松了口气。
却见那络腮撞了她之后没走两步,又接着撞向杂货铺门外的大汉。那大汉可没她脾气如此好,当即怒喝驱赶。
“你没长眼啊!”
络腮胡却如同抽疯般,捏着粗噶的声音高声道:“我的钱袋!里面有过年的银子!是不是你偷的?”
“无耻村夫!你冷不丁撞上来就想污蔑?爷懒得与你攀扯,还不快滚!”
那大汉扬手挥退,络腮胡应声倒地。
“分明是你这窃贼厚颜无耻,不光偷人钱袋,还肆意伤人,我这腿怕是断了……”
络腮胡个子高嗓门大,窝在地上就开始撒泼,路人陆续驻足看热闹,巡逻铺兵也围过来盘问。
十字街前耍无赖,碰瓷讹钱不绕弯 —— 真是闻所未闻的新鲜孽障!林知微捂紧钱袋,绕道而行。
桥栏灯笼连绵成串,光影中行人小贩摩肩接踵,四周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一路向南,沿街商铺愈发密集,彩棚成片,倒挂着门神桃符,腊肉腊鸭,年味儿愈发浓烈。
林知珩一路谈笑风生,不知道的以为他才是这汴京土著。
“撒佛花哟,插鬓正合适!”
街边小摊前,彩纸、绢帛制成的像生花堆叠,颜色鲜亮,精致小巧。
梅禾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