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穗摇了摇头,有些脸红道:“铺面位置不大好,在夜市的末梢,靠近龙津桥附近。奴婢昨日还未走到汤饼铺,就已经口袋空空,肚子饱饱了。”
林知微托腮回应:“那如果你是一个还没吃饱的普通路人,会想要进去光顾吗?”
秋穗果断摇头:“也不会。夜市里吃汤饼太占肚子了,奴婢本就吃了晚食才出门的,不过要是没吃晚食,饿着肚子逛到了底,那倒会来一碗热腾腾的汤饼暖暖胃。”
“汤饼?大娘子真是神机妙算,今日早食正巧做了汤饼。”
采月正好办完差事进来回话,拈霞稍晚两步,停在门口。
秋穗赶紧止住了话头。
林知微:“没事,你继续说,采月跟拈霞也一起听听看,有想法也可以提出来。”
“是,大娘子。”
二人踩着小碎步走近。
采月睁圆了眼,背都挺直了些,拈霞也悄悄竖起耳朵。
秋穗顿了顿,继续道:“其实昨晚梅姐姐请我吃了一碗,牛骨熬的汤底,面饼也筋道,浇头也足,鲜倒是挺鲜的,可一路逛过来全是烧烤、盘兔、肚肺鳝鱼包子,汤饼铺跟州桥夜市的其他店家一对比,实在是有些寡淡,没那么勾人。”
林知微指尖敲了敲桌面:“寡淡是第一个问题。阿娘从前熬汤时会加两勺自制的牛乳粉或是新鲜牛乳,骨香混奶香,醇厚不腻,这法子能用上,先解决鲜度和醇厚不足。”
采月立即弄明白他们在讨论什么了,插嘴道:“可就算不寡淡,汤饼还是占肚子呀!夜市里都是吃各式小食的,谁愿意就吃个汤饼?”
拈霞想了想:“汤饼主要是占肚子,不能边走边吃,不像烤串,好吃、便携、也不顶胃。”
林知微琢着:“那咱们能不能把汤饼的分量减少一点,这浇头……有了!把浇头换成蔬菜和肉片的签串,跟烤串一样按串卖,想吃清淡的就煮进骨汤里,想吃重口的,另起一口辣锅,鲜辣味儿飘出去,闻着就诱人!”
拈霞:“可这样还是要配汤啊,边走边吃容易洒。”
“不用配整碗汤!” 林知微立刻补充,“串煮好后,要么蘸干料,要么浇一勺浓稠的料汁,既入味又不占肚子,还能拿着逛。要是有人想吃饱,再单独煮一碗汤饼,把串儿当浇头,两全其美!”
秋穗听得眼睛瞪圆:“娘子这法子妙!又能解馋又能吃饱,比单纯的汤饼和烤串都周全!”
采月有些好奇:“梅姐姐是对大娘子很重要的人吗?大娘子这么费心思为她的汤饼铺想法子。”
林知微嫣然一笑:“是啊,她是我很好的朋友!”
*
今日荣安堂的请安分外和谐。
二婶破天荒没有当着面对她翻白眼,三婶说话也更加和气。
老夫人反复打量她数次,眼底添了几分真心的怜惜,最后交代无事不用日日请安,只需逢年过节与初一十五请安即刻。
等林知微回到知著院没多久,苏妈妈便过来将主院的对牌交给她,还带了老夫人的话:“知著院以后就交给你了,若是觉得心情烦闷,可以带着丫鬟婆子出府透透气。”
所以,她们是知道了昨天沈恕吼她,让她滚的事了?
林知微拿着对牌,心里乐开了花,这架可是真没白吵啊!
甬道上隐隐传来车辙声,夹杂着下人说话和幼畜的叫唤。
苏妈妈状似随意道:“大娘子,赖管事把苗圃和家禽都运到后山了,正在安置,您要去瞧瞧吗?”
林知微眼里亮了亮,当即起身:“走。”
赖管事亲自监工,竹林旁的禽舍已初见雏形,箩筐里的鸡鸭叽叽喳喳,几只山羊低头啃着草料,倒是热闹。
林知微夸赞几句,继续往里走。
只见山脚空乱哄哄堆着车马物资,麻布袋与竹箩筐堆得老高,一帮人手忙脚乱地正在卸货。
林知微扫了一眼,皱眉道:“谁是管事?”
矮胖的王三忙凑上来陪笑:“小人是花木管事王三……”
林知微打断他,指着那排歪七扭八、带着土球的树苗:“这是几年的含桃树?什么时候能挂果?”
王三笑容僵住,瞬间卡壳:“这、这是……”
“两年苗,向阳暖棚种,夏末就能结果。”
答话的人身穿深灰色麻布夹袄,身形精瘦却挺拔,正用独手搬起一捆草料。
林知微转头看王三:“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沈恕这头肥羊,闲汉都刮得,怎的偏她这出力当差的,倒多刮不下一个子儿?
“小人只是……”
“只是吃空饷的。”林知微接得干脆,对那搬货的人道,“你既懂栽种,这后山地块该如何排布可有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