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机锋之间，两个男人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明明上一秒还剑拔弩张，转眼间又化干戈为玉帛，巴坤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霍耀庭虽然损兵折将，但总算是保住了自己的命，可作为旁观者，乔子琳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哪怕她再笨也多少能听得出来，霍耀庭刚刚的那些话表面像是在极力扳回劣势，但仔细一想，言辞之中又不乏挑衅，而且随时随刻会激怒对方的，为什么？
既然想活命，为什么要刺激对方？
是故意，亦或无心的？
忽然，巴坤倏地拔枪对着乔子琳，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嘴角，“那这个女人就没必要留了。”
乔子琳全身一僵！
“你应该知道那只U盘早就自毁，而她是唯一看过完整名单的人，我劝你最好别冲动。”霍耀庭觑向乔子琳，彼此视线相撞的瞬间，霍耀庭眼神意味不明地闪了闪，但又语气凉薄地警告巴坤，毕竟名单里隐藏着他心心念念的通道线索。
那通道就位于东南亚的地下，连通着多国的工场和仓库，内部的轨道运输、电力和通风等设施一应俱全，却极其隐秘，ICPO几次三番派人调查都一无所获，而巴坤明知那是金爷的东西依然妄想彻底掌握这条通道，野心不可谓不小，所以更是志在必得。
“你没看过？”
“金爷有多谨慎，你难道不清楚？”霍耀庭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才把事情交给我，我何必这么心急挑战他的底线？”
又是这样一句含沙射影。
巴坤眼角抽了抽，并未当场发作，却听霍耀庭还嫌不够似的，“怎样？你要杀了她，赌我能给你完整的名单？”
“如果你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名单写出来给你。”
乔子琳鼓起勇气看向神色阴沉莫测的巴坤，努力压抑住嗓音里的颤意，对霍耀庭再次瞥过来的淡然目光视而不见，但早在之前目光相撞的那一刻，她就突然有种福至心灵的感觉，话不假思索就说出了口。
巴坤棕眸一眯，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好啊。”
见状，霍耀庭的神色却是越来越淡，状似不经意地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千回百转。令人意外的是，乔子琳只写出一半，但无论是顺序亦或名字乃至那些符号都一字不差。
“剩下的呢？”
巴坤拿过来一看，沉沉的追问声中难掩着急，反观乔子琳则淡然许多，只轻轻问了句：“现在就全给了你，我还能活着离开吗？”
“妳！”
霍耀庭刻意瞥开的目光里飞速闪过一丝笑意与赞赏，看来乔子琳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单纯，虽然一直被保护得密不透风，但也有着不错的自保意识。
冷不防被这柔弱女人摆了一道，巴坤气得咬了牙，可也没有丢掉理智，Martin这只老狐狸奸诈得很。与其跟他周旋，倒不如从这女人身上下手。
想到这儿，巴坤有意无意地朝手下瞥去一眼。
“送他走。”
手下微微颔首，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扯住乔子琳的手臂，吓得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不料撞上身后一堵坚实胸膛，是霍耀庭？身躯贴近之际，对方不着痕迹往她手里塞过来一样东西，并语速极快地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后面的话令她莫名产生刹那的恍惚——
“别担心，我会帮你。”
不要紧，我帮你捡！
那一瞬，她脑海里几乎同时回响起很多年前暴雨前夕的海滩边，哥哥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那也是哥哥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心中莫名一恸的她回头看去，但那分明不是属于哥哥的脸。
恍惚间，两人已经被带到甲板上，但霍耀庭并没有看到接应的人，于是走过乔子琳身侧去栏杆处往下望，同样没见到什么，正要回头质问巴坤时——
砰！
忽然一声枪响，霍耀庭感觉胸膛不由自主猛地往前一颤，瞬间的冲击令他神情一窒，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开始鲜血汩汩的左胸口，随之而来的剧痛立即夺走了他泰半呼吸。
乔子琳不禁骇然，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你……”
霍耀庭捂住鲜血直淌的胸口，张着嘴呼吸试图缓解这种痛苦，难以置信的目光死死盯着枪口后面那张噙着冷笑的男性脸庞，与那双憎恶尽露的棕眸对视，竭尽全力般艰难吐出破碎字句：“……你、你一开始……就为、为杀……我……”
闻言，巴坤轻蔑地哼笑了笑。
“说话算话，我亲自送你上路。”
“……巴、坤！”
生命随着血液的极速流失而逐渐凋零，霍耀庭只觉全身发冷，麻木与抽搐使得他再难站稳，整个身体摇摇晃晃，最终不可自抑地往后一仰，就这么坠入茫茫大海——
噗通！
水花飞溅，顷刻间又被汹涌海浪吞没，仅仅两秒钟的时间，再也看不见霍耀庭的丝毫踪迹，就仿佛生命的消逝在浩瀚大海面前，微不足道。
似曾相识的一幕，令乔子琳震愕当场！
然而，巴坤并不满足，他来到栏杆处垂眸盯着轻缓涌动的海面，目光如冰，只有他知道扣下扳机的那一刻有多么痛快，可为什么亲眼看着多年死对头死在自己面前时，他竟然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下一秒，巴坤一把抄过手下的枪对着霍耀庭坠海的周边海面连续扣扳机，一束束水柱激弹而起，此起彼伏，而他的侧脸交织着残酷与憎恨，直到“咔嗒”一声响起。
子弹耗尽。
现场，一片死寂。
巴坤的手下们大气都不敢喘，他们太清楚巴坤和Martin之间的仇怨有多深，两人为了争夺地盘没少针锋相对，也没少给对方下黑手，就连巴坤的儿子都是六年前死在Martin手里，所以巴坤对Martin简直恨之入骨。
现在终于除掉Martin这颗眼中钉，巴坤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脸色反而阴沉得吓人，就更没有人敢捋虎须。
“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他吗？”
忽然，巴坤转身直勾勾盯着面无血色的乔子琳，那眼神就像刚狩猎完的野狼舔舐着染血的獠牙，既平静又嗜血，只见他嘴角微勾，对她的惊惶视若无睹，径自步步逼近，脸上逐渐流露出一丝疯狂的偏执，语气却轻松自然得就像刚刚不过踩死了一只蚂蚁。
“我不喜欢有人挡在我的路，尤其是自以为聪明的人，就跟他一样！那会很影响我的心情。”巴坤一边将打空的枪扔给手下，一边用手帕擦着手，然后单手往裤兜里一插，姿态闲适地一再强调，“你知道的，这真的很糟糕，非常糟糕！”
巴坤的逼近携着令人窒息的危险气息，乔子琳禁不住后退时踉跄了一下，却猛地被扣握住手腕，巴坤蛮力扯下安装有窃听器的腕表。
“妳不会天真地以为Martin没发现你们的把戏吧？”巴坤嗤笑一声，将那只腕表往地上一扔一踩，“不想死的话，就别耍花样，否则妳一定会后悔的。”
话音刚落，一颗子弹破空而来，擦过巴坤肩膀击中船身！
巴坤大惊，猛然扭头望去，远处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架直升飞机，狙击手探出半个身子瞄准这边。很快，巴坤的又一名手下应声倒地，剩余的人立即四处寻找掩体。
唯独巴坤反其道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