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迈的老婆婆佝偻着腰,推着载满旧报纸的手推车,颤颤巍巍地过斑马线,她竟然能清晰地听见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由远而近,一下又一下的轮轴转动,像是在倒数。
“我下去帮忙。”
一模一样的情景,一模一样的对话,Macy和师姐还是坐在她左右两边,阿奇转过头来,年轻的脸庞带着爽朗温暖的笑容,她拼命向他摇头,可是他却视若无睹,转身就推开门下了车。
想喊住他,叫他不要去,可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掐住,怎么也挤不出一点声!
她慌忙回头,却看到后车玻璃上露出一张大大的人脸,那张脸极其苍白,怨毒的目光一刻不放地盯着她瞧,突然咧开嘴,露出锋利无比的獠牙!
一声尖叫,是她自己的声音。
她听见了。
偏偏身边的人无动于衷,她只觉自己仿佛被困在一个透明玻璃箱子里,明明身处其总却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在眼前却无力阻止。
那老婆婆慢慢转过脸来,直勾勾看了过来,冷不防咧嘴一笑,倏地抬手一下子扯掉脸上的皮,血肉模糊的脸非常狰狞,那笑容却未曾停止过,嘴角一直裂开到耳朵下面!
明明不敢再多看,眼睛却像是被禁锢住了,挪也挪不开,不仅车内的其他人一个个都像没看见似的,阿奇也是直接跑向那张恐怖的脸,满脸笑容地说着话,然后蹲下身去……
嘿嘿嘿!
得逞的笑声顿时不绝于耳,充满了邪恶。
下一秒,阿奇突然站了起来,直挺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她不自觉慢慢走近,阿奇的背影越来越放大,越来越清晰,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害怕看见,又隐隐知道会看见什么,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
最后,阿奇的背影近在眼前。
她不由得屏住呼吸,死死瞪住阿奇僵直的背,冷不防地——
“哈哈哈哈!”
他猛然转过身来,脸上竟然挂着与老婆婆一样的恐怖笑容,露出森森白牙,自喉咙深处发出阵阵十分刺耳的笑声,她吓得倒退一步,只见鲜红的血从他额头突然多出来的血窟窿汩汩淌下,像一条条血虫子爬满了那张原本俊秀的脸庞,直到血染红他半个身子,他竟然开始朝她走过来……
血,突然喷薄而出,溅上她的脸!
乔子琳再也压抑不住地放声大叫,整个人徒然一震——
眼,睁开了。
熟悉的天花板,满室亮堂,天花板上的水晶灯还没关,四周弥漫着一种深夜独有的寂静……只是梦?原来她忘了熄灯就睡着了吗?
乔子琳的呼吸还有些不稳,她缓缓坐起身,本来盖在身上的被子自然而然滑落下去,寒意蓦然窜入,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才发觉因恶梦惊出了一身冷汗,仍是余悸。
梦里的情景,与记忆中的现实交错,是梦,又不全是梦。
半夜被恶梦惊醒,心情尤为晦暗,再也睡也没法睡得着,她索性披上一件薄外套下楼,趁着夜深人静出来透透气,经过监控室时看见门虚掩着,倾泄出一束光映在地上。
她上前走了一步,却忽然又停住,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只是安静地转身离去。
一个人走到花园,仰起头默默望着黑漆漆的天空,乔家的房子位处半山,没有其他高楼大厦的遮挡,可仍然是看不见星星,今晚也没有月亮。
这样的夜,又深又沉,本来想透气的她更觉抑郁。
“乔小姐,这么晚了,是不是有什么事?”一名负责守夜的组员巡视到这儿,看见她竟然待在房里,便走过来问问。
“没什么,只是睡不着,所以下来走走。”
组员一听,似乎微怔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说完就退开些,一边转身一边准备告知耳麦那边的其他同事,却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一句——
“对不起。”
组员动作稍顿,旋即明白过来,喉咙蓦然紧了紧,回身望着她,声音里透出一股无法忽视的紧涩,低哑道:“乔小姐,妳不需要跟我们说对不起。”
乔子琳眼眶泛红,心里的内疚却是越深。
“除了对不起,我不知道可以说什么。我——”
“食得咸鱼抵得渴,既然选择了这份工作,不管是什么后果,我们都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组员不禁动容地摇头,但是这件事不能怪到她头上,只是没想到原来她和他们一样不好受,之前的乔子琳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冷漠寡情的千金大小姐罢了。
……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望着组员逐渐隐没在夜色之中的背影,慢慢地,她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另一道同样透着坚毅的身影,如果说都是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的,那这样的危险,他又经历过几次了?
每一次执行任务,都早已有了预备牺牲的决心?
所以,明知道是危险也不会退缩。
往日的一幕幕掠过眼前,不管是枪手的穷追不舍,还是演奏会的惊险,都全赖他们奋不顾身的保护,就连平日也是寸步不离,而且他们总喜欢把“职责”挂在嘴边,总会说是职责所在。
可是在她看来,将自己的安危摆到一边去,然后拼尽全力去保护一个之前还互不相干的人,甚至因此付出生命,职责这两个字该有多重?
阿奇的死,深深震撼了她。
如果不是她,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不好奇我怎么这个时候来找你吗?”
寂静的夜,阴霾不散,突然传来的人声如同丝丝清凉的夜风窜入耳膜,心尖蓦然一颤,抬眸望去,隐约瞧见夜色中有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正朝这边走过来,她莫名有些无措,也是发慌了,于是赶紧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