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知道现在的她不可能有什么误会,但他还是没有办法不在意,所以身体才有自主意识般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可每每想到她当时的眼神和漠然的表情,心里波澜又起,迟迟无法平静下来。
也许这就是他等在这里的原因吧?
再次苦笑。
过去是她主动追在他身后跑,他却裹足不前。
直到此时此刻,才终于明白要鼓起勇气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她当初也是这么反反复复、忐忑难安的吗?
一如现在的他。
不管怎样,她真的比他要厉害得多。
【好咯好咯,这回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呀,人家主动的时候你不稀罕,忽冷忽热,给了希望又要她绝望,你看,现世报来了吧?谁教你当初拒绝人家拒绝得那么爽?】
脑海里蓦然回响起表妹幸灾乐祸的风凉话,巧欣明摆着是一点儿也不同情他的,甚至一脸揶揄地不停追问那个Rita究竟怎么样,存心往他痛处踩。
……臭丫头。
刚腹诽完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心中莫名一动。
许玮琛似有所觉地抬起脸,果然远远就能看见身穿运动服的乔子琳正缓步走上坡道,她双手下意识轻抓着背包肩带,微微低头,一步一步朝这边走过来。
原本屈膝抵靠住栏杆的他立即将腿放下来,整个人站得挺直,默默等她走近。
当她的身影映入眼帘之际,他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最初,跟她相约来爬山的人是巧欣,后来又变成了他,本来还担心她可能会不愿意,那爬山之行就得取消。但意外地,在一阵不知多久却足够令人惴惴不安的沉默过后——
她没有拒绝。
至少,他该要感到庆幸的。
稍稍定了定神,乔子琳已然走近,就站在他面前,漂亮的眼眸怯怯地看看他,问:“我是不是迟到了?”
有些不安的低声询问,许玮琛回以一记轻柔微笑。
“没有,我早到而已。”
粉唇微抿。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倒是很清楚他的客气只为避免令她过意不去罢了。
其实她有提早出门的,但忘记戴手表,一路走上来都没怎么注意时间,结果一拐弯就瞧见更早到达的他已经等在那里,动作随意而潇洒地倚靠栏杆,看样子是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本来她是跟巧欣约好今天一起爬山,但昨晚突然来电话说临时有通告来不了,于是就只好硬拉上他来当护花使者。
“护花使者”是巧欣说的,她可能对自己的临时爽约感到很抱歉,又说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去走那些崎岖山路,而她表哥是爬山专家,刚好明天又放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由他陪着会更安全些。
然后还说爬山也是一种身体锻炼,表哥身为警察更加要把身体练好,干脆就乘此机会到户外运动一下,不然怎么有好体力去追捕犯人?
但其实,她觉得那位许sir身手很不错,体能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看他在大排档的时候明明很轻松就成功制服了那个凶神恶煞的人。
不过,巧欣的最后一个理由令她完全没法再有异议,要是她仍然坚持自己一个人的话,就意味着她不肯原谅她的失约,那她会非常非常内疚、非常非常难过。
听起来有点严重。
总之,巧欣说出来这么多理由,让她不好意思say no。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她脸微垂,低声道。
“一点儿也不会麻烦,我就当是乘机锻炼一下也好。”他心里微突,忙答道,可惜不擅长说谎,找不到更好说辞时只能照搬巧欣的话。
那时候他就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这小妮子瞎掰唬弄人的功力真的不能小觑,而且这次真的帮了他一把。
和巧欣的说法如出一辙。
她习惯性地抿唇,目光微垂,最后轻轻颌首。
终于,他感到落下心头大石。
算起来这好像是他第二次做这种一点儿也不光明磊落的事情,但是如果没有巧欣的帮忙,根本找不出任何合适的理由,见不到人更妄论解释。
“那妳想走哪一条山路?”
乔子琳倏地抬眸看了他一眼,心中不免微讶,仿佛没想过他会先询问她的意见,甚至还掏出一张爬山专用地图展开来给她看,地图上的路线分布很清晰,其中好几段路还被人用不同颜色的笔描摹并做了简单易明的标注。
记得巧欣说过他是爬山专家,几乎对全香港的山路都知之甚详,想来这张地图是特意带来给她选的。
忽然间,感觉心底徐徐漾起一股莫名暖意。
从小到大,Daddy都会为她安排好一切,她所走过的每一条路都早被铺排得异常的平坦顺畅,鲜少遇到一点磕磕碰碰,她知道如此顺遂的人生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但这种一帆风顺总是伴随着怅然若失。
他,却不一样。
他给了她选择的自由,而不是要她按照他决定的路去走。
不知为何,她下意识就是觉得他一定会尊重她的意见,甚至遵循她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