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他懂了,呼吸不由得一窒。
“她没办法接受‘你死了’的‘事实’,这样的打击太大,太难以接受,所以她潜意识里面就逼自己忘记。”或许说是忘记也并不贴切,子琳的记忆就好像时光倒流一样回到还没认识许玮琛之前。“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她第一句话竟然是问我‘二叔怎么样了’。”
也就是说,子琳的记忆回到最初她获悉二叔被枪手袭击而从台湾匆匆赶回来的那个时候。
仿佛,回到了所有事情的起点。
许玮琛不由得想起初次见面的时候,Hailey一进门就只顾着追问乔江河的情况,看都不愿看他们一眼,神情高傲又冷漠得跟结了冰一样,当时整个WPU包括他在内都觉得她是那种目中无人的千金大小姐。
“我们用了多少方法来瞒住子琳,你能想象得出来吗?不能让她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要牢牢瞒住多不容易。”
周美虹冷漠的双眼隐藏一抹怨怪,在她看来许玮琛就是始作俑者,如果不是他执着于所谓的正义而去追究那些前尘往事,所有的一切都还会好好的,山哥和二叔就不需要坐牢,好不容易康复的子琳更不会变回现在这个样子。
“我不敢让她知道山哥和二叔不是到国外开发新公司而是坐牢,更不能让她知道公司的确出现问题。”
先是失去母亲,然后是亲眼目睹自己的哥哥被海浪吞噬,如果再让子琳知道山哥都出事了的话,周美虹真的不敢想象情况会变得有多恶劣,甚至可能会难以控制。
所以,在得知子琳丧失了那段日子的记忆之后,山哥便决定用尽一切办法也要瞒住子琳,为了圆谎,山哥和二叔都会定期写一封亲笔信交给她,伪造成从国外寄回来的样子再交给子琳。
至于公司那方面本来也是一团糟,几乎找不到有能力又足以信任的人来主持大局,后来幸好还有一个人因为感念山哥以前曾经帮过他而愿意在此时此刻挺身而出。
他们所做的这一切,无非是要维持子琳的生活一如既往地风平浪静,即使只是表面的。
但是,究竟还能瞒多久,谁也不知道。
如果许玮琛的出现会打破他们辛辛苦苦营造出来的平静局面,她又怎么能袖手旁观?
许玮琛没奢望过能从周美虹口中知道这些,可是当听见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阵的心惊,始终未曾承认的愧疚终于涌上心头。
重新调查唐世平的案子,他不认为有错,却解释不了心底的这份愧疚。
渐渐翻涌的愧疚卷起更多的回忆。
他甚至想起自己是怎样拿到她的血液样本来给乔江山定罪的,那一次他的的确确利用了她的感情,那么卑鄙地倚仗她毫无防备的信任。
无形的硬块,堵住了喉咙。
瞧着他无话可说的脸就像挨了一记重拳,周美虹其实没有感到多少快意,但她应该感到痛快的,不是吗?
“如果不是你,山哥就不会有事。如果不是你,子琳的病更加不会复发。你才是那个伤害她最深的人,假如有朝一日子琳想起所有的事,你要她怎么面对?山哥这个当父亲的,在她心里就是顶梁柱,你觉得她会原谅你吗?”
原谅?
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极其奢侈。
但,这不是理由,不是放弃的理由。
许玮琛缓缓抬眸,眼神沉着而不带一丝闪躲,语气坚定。
“我不敢奢望得到Hailey的原谅,但我也不会再回避自己的感情,以前都是她追在我身后默默地付出,这一次该轮到我为她做我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