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河,中等身材,有些络腮胡子,头发细而微曲,带一副似乎民国年间文人才戴的圆圆眼镜,说话办事,特行独立,一身古风,有些古怪。
姜河在自己座位上站了起来,举着自己的作文本,开始读他写的《马韵》:日出东方,万木挂红,扬起的滚滚尘烟由远及近团团飞驶而来,“蹄嗒蹄嗒〞之声渐响入耳,霞光已经撒满了它的全身,背上已是七彩缤纷的羽毛,鬃毛是那样的俊逸,迎风飘扬。啊!这是怎样的一匹神马啊……
全班正在全神贯注听着,还是真是没有听到过这样奇思妙想的作文,大家写不出来。
但是姜河这一个“啊”字,沉静中一声大喊,如平地一声雷,太突然,声音又大,把大家惊了一跳。后面一句“这是怎样的一匹神马啊……”基本上是撕扯着嗓子喊出来的,腔调都变了,而且没有顶不上去。就跟农村里的载重拖拉机爬大坡,吭哧吭哧响半天,就是爬不上去一样。
姜河已经面红耳赤,声音越来越大,读的越来越快,全身开始抖动。语文老师看向了他几眼,没有说话。班里同学有的已经无法安分了,有的开始捂着嘴强忍着怕笑,只差笑得前俯后仰。
越是这种情况,姜河的状态越是调整不过来。他正处在自我和无我的状态,脑袋里想的是一回事,读的又是一回事。
这样劭群不禁想起了当年他领学的那篇文章《粜米》中的“大跌”还是“大铁”,脑袋一片空白,场景有些相似,但好在劭群当时比较冷静。
姜河已经完全失控,而不是释放,应该是聚变或突变,不可控制的爆炸,发泄一般。他开始指手画脚,左手一会指向远方,一会振臂,右手举着作文,急速的读着,因为速度太快,腔调又发生变化,几乎听不清他在读什么,但能感觉到老是打咳断句。
语文老师,实在是有所不安了,场面亦是失控,超乎他的想像。他对姜河了解并不多,写文章是一回事,读文章又是一回事。语文老师就赶紧叫住他,叫了几次他才停下。
姜河当时还不太愿意,竟然还说了一句:我都快读完了,你干嘛不让我读了?
语文老师没想到姜河会来这么一句,只能息事宁人般微微一笑:有时间再读,今天的课程安排紧张,我们赶紧学习下一个内容。
姜河很不情愿的坐下来,还有点气呼呼的样子。
有的同学还是在捂着嘴,强忍着怕笑出声。
劭群心里想:真不会成范进了吧?
从此之后,劭群有时候就喜欢跟姜河打个招呼,说说话,都是在没人的时候。夸他作文写的好,夸他有思想。
姜河很高兴,在班里也没人跟他说话,只要有人主动跟他说话,他都高兴,有点没心没肺。
劭群跟姜河开玩笑:你写的《马韵》比韩退之写的《马说》都要好。
姜河轻摇脑袋,以他独有的腔调说: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眼睛里发出的光通过眼镜透射,满是自豪喜悦。
劭群马上想起了一个人:孔乙己!
然后劭群又对姜河讲:姜河,你这篇作品,可以载入史册了,彪炳千秋。哲学上有马列主义,在文学中一定会有你姜河马。
劭群感觉表达不到位,又加了一句:姜河,你跟你的作品那可是传世佳作,完全自成门派,姜河马好比姜斯马列派了,姜斯马列跟世界伟人齐名啊。
姜河听了之后,甚是满足,对劭群也有些不屑。他感觉他现在就是班里的语文第一名,天下奇才,马上就是名士了。
后来劭群,也不再理他。就是心里埋下了个悬念,高考之后,姜河会考什么样,然后会怎么样?即便后来高考之后,劭群也再无姜河的消息。因为劭群在听完自己的成绩之后,思想已经起飞上路了,别人的成绩他根本都没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别人的进步和自信,自然无形中给劭群带来的压力,也是驱使他进步的动力。所以每当晚上有人偷偷跑去教室学习,劭群也会去,即便真的不需要去,他也会去,仿佛去了就没有被落下的感觉,无论学与不学。这种情形和做法,就像长跑中被带乱了的节奏,劭群却是自己把自己的节奏打乱了,一些特别难的题做的都对,一些简单的题总是出错,他要走火入魔了。
果不其然,下来发生的一件事,影响到了学习,差一点影响到他继续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