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身世可怜,在很小的时候,她的父亲就去世了,一直跟着她的母亲,孤女寡母。之后母亲跟娘舅进了城,还上学,但是改不了总喜欢抗争的精神,除了娘舅,跟谁都不管不顾。母亲从小时养成的性格,属于散养吧,没人管教,嘴巴不饶人,说话不注意,口无遮拦,非常容易得罪人,得罪了人还不自知。耳闻母亲跟她嫂子处得不融洽,没法一起呆,都难受,以母亲的性格行事,终究后来就又回来了。母亲其实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女人的命运,男人的性格。母亲这种亲人不齐全的感觉,劭群是有体会的。劭群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爷爷,还没出生的时候,爷爷就去世了。对奶奶印象也不深刻,只是在送别奶奶的时候,按照习俗,每个人都要去摸一下过世老人的脚。当时他太小,颤微微伸出小手去摸的,奶奶躺在炕上,全身用白布裹好,就是对奶奶最大的印象。姥爷和姥姥都是在他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过世了,未曾谋面,无谈印象。劭群只是与家人闲聊时,听二哥国群说过寥寥几句,姥爷年轻的时候,给平度城的地下党员送过信,也跟着国民政府混过饭,兵荒马乱之时又闯了关东。姥爷过世的早,姥姥陪护了母亲好长一段时间,大家孤苦伶仃,俩人相依为命。一直到现在,只要劭群回平度老家,去给祖宗上完坟,一定也去给姥爷和姥姥上坟烧纸,多少年都是这样。这几年,母亲开始说别去了,你都没见过他们,但是劭群还是去。
有一年,父亲生重病,劭群连夜从衡水转换往家赶,昏月浅云,千里单车,人生苍茫。中途下起了大雨,又赶上老家地段高铁高速扩建,有的地方不通,导航提前下了高速。离家多年,旧时印象全无,原来的路全变了,本来烟潍路就交通发达,路网密集。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经常去给姥爷姥姥上坟的那条路,过了一个小桥就到了姥爷姥姥的坟地。劭群看见了这座桥,就知道了家的大体方向,他已经绕过了家,当时百感交集,一路驱车调转。
听母亲说,娘舅最后的日子连饭都吃不了,只能靠每天输液,所以人瘦的不成样,用的药都是从上海进的,很贵。刚开始封闭消息,不让人探视,自然是怕人知道,传出去有影响。如领导所言:人人都有丑,不漏是高手。后来瞒不住了,来的人多了,也就都知道了。再后来,慢慢的探视的人,越来越少。后来,连开车的司机,最身边的人,也不去了。
鲁迅先生在《纪念刘和珍君》一文中,引用陶潜诗人《拟挽歌辞三首》四句表达悲痛,寄托哀思: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家里床上的大毯子,一些衣服等,都是母亲从枣庄带回来的。母亲再也没有去过枣庄,那里有她的亲人,有她大半生的希望,那里也是她人生的唯一寄放。
后来,劭群结婚的时候,也按照大哥国群和二哥永群的惯例,跟诗贤去了一次枣庄,感受一下两个哥哥当年时髦的旅游结婚,开启自己成家的幸福快乐。这个时候,劭群已经是中尉军官了,还跟舅妈一起合了影,舅妈乐的合不拢嘴,从小看着一点点长大的“小小”竟然成了大军官。
舅妈身体还算硬朗,就是上下楼不太方便。老人家慈祥和蔼,白发苍苍但梳理有型,衣着也是整洁利落,舅妈好像一直是这样的风格。舅妈已经快认不出他来了,但是见了他和劭群媳妇,老人很开心,笑得很喜庆。
表哥也人近中年,发福了,自己搞了个企业,应该是橡胶厂的业务拓展,煤矿机械设备用的橡胶密封圈,表哥似乎忙得很,电话不断。如领导所言,地方上经济的事,都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靠工业就吃工业,靠橡胶就吃橡胶。
大表姐,出门了,刚好不在,这是劭群很想见的,有点遗憾。二表姐,公职不要了,自己也下海做起了买卖,开了网吧,正是网络□□流行的年代,□□农场还没出来,所以半夜上网的都是网友聊天,没有农场偷菜。
三表姐大学毕业了,有自己的事做。
这次的到来,劭群还知道了,表哥的孩子,也就是嘉玮,已经去国外留学了,南半球一个发达国家,挨着澳大利亚,在大洋上漂着。
表哥每天早上早起,都叫劭群喝羊肉汤,表哥一边喝一边极力介绍枣庄人早上早起喝羊肉汤的习惯。
部队大环境下,劭群开始吃点肉了,他感觉枣庄的羊肉汤很好喝。羊喝的水来自微山湖的水系,羊吃的草也是来自微山湖的水系滋养,真的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表哥本来还打算安排他去枣庄的千亩石榴园看看,劭群考虑了一下,主要是行程和时间的规划,提出想去给舅舅上个坟。表哥折中了一下,开车带着他们,到了一处墓地,远远的看了一下,一个半山腰的位置,向阳。表哥委婉表达了意思,劭群他们过来相当于代表母亲来的,回娘家,新人不便上坟。
大家都很忙,各得其所,各有所事,劭群和诗贤就继续出发了。临别给舅妈留了五百块钱,略表内心的孝意和对过往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