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暖壶(下)
一天吃早饭,劭群暖壶里没有水了,就向窦骐借了一些,并承诺一会还他一壶。窦骐白胖胖的,个子不高,经常唯爱军马首是瞻,就像现在的马仔,或者港澳片里的小弟,大概也就这么个意思。反正有爱军在的时候,大家都会给窦骐几分面子,窦骐也知道维护爱军的面子。就像现在的韩日,美丽君在他们的地盘上进行丛林般的求偶,是可以以体面的方式达成谅解的,丛林法则中自己的领地从来都是要靠撒尿来宣称的,而韩日没有这个功能,好在美丽君有。
水,劭群是借到了,但是还暖壶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劭群提着窦骐的暖壶和自己的暖壶,匆匆去打了两壶水,然后还给了窦骐,早上时间紧张,时间都是赶出来的,就像挤海绵一样。窦骐愣说是自己暖壶的小尖尖头被劭群搞坏了,劭群接过暖壶,要提的很高才能看清楚。劭群边看边想,就很纳闷,满满一壶水,小尖尖头在暖壶底座内侧,人不容易看到,窦骐是怎么做到的?劭群又认真回忆了一下,尽管来去匆匆,暖壶一直没离手,而且也没有过碰撞,否则早碎了。劭群就把心里想的也说了出来,无论如何辩解,窦骐就是坚持劭群把他暖壶搞坏了。劭群十分生气,但是没有办法,只好到了自己的床铺,把自己的暖壶拿出来,要跟窦骐换一下。窦骐不干,他要求劭群赔他一个新暖瓶胆。劭群哪里有钱,再说这不是为难人吗,都是同学。劭群只好说,你要非说我弄的,你就把我暖壶拿走。你如果不拿,我也没办法,反正不是我弄的。
这个时候爱军站起来了,仰着头,冲着劭群嚷道:怎么了,你还不服?
胶东人与人争执口头语爱说:你服不服?尤其打架的时候。这有点像鲁迅先生讲的:“打断你的腿,再给你一副拐杖,然后告诉你:没有我,你连路都走不了,所以你要懂得感恩。影视片《上海滩》冯敬尧老先生剧中台词:在我门口拉了屎,还要让我说它香。简直是杀人诛心呢。剧中的冯敬尧老先生,后来还骂了一句:狗杂种。
劭群没有骂人,也不敢骂,就鼓起勇气大声回了一句:关你什么事儿啊?说完之后就有些害怕。爱军一听,劭群竟然敢顶嘴,用现在的话讲叫怼。毕竟劭群在他压制下,已经一年多没说话了,似乎早已成被征服的猎物。突然的反抗或者形势的突变,爱军一时也有些适应不了啊。
爱军就冲劭群走过来,宿舍里立马寂静无声,死一般的停滞。
劭群知道,不会有人帮他的,他也无处可躲,没有退路。
他双手攥拳,轻轻的向前挪动左脚,身体重心放在左脚,左膝前弓,整个左腿支撑着身体,右小腿弯曲,脚跟提起,随时准备扭腰送胯,脚跟外摆,按照书里朱赫来的动作,右拳从下往上狠狠的打上去。
爱军边走边骂,劭群侧身对他,紧紧的盯着他的下巴,所有的一切都忘掉了。
过去的屈辱,风里雨里的练习,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只为这一个动作。
爱军还是像以前一样,伸出左手来揪劭群的脖领子,他也懂得右手是后手拳。
俗话讲得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兵法上讲,兵者诡道也,出其不意,更其无备。武学上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爱军的手还没有抓到劭群的脖领子,劭群身体一个扭转,流畅的一个勾拳打了上去。因为太过紧张,发力太猛,拳打歪了,没有直接打到下巴上。
劲群没有学过摆拳,下勾拳变成了下摆拳,拳头直接打在了爱军的腮帮子上。
只听床架“吱呀”一声伴随着沉闷的扑通一声,爱军摔在了床铺上。
劭群一时不知所措,宿舍里面也传了一声低呼。
因为挥拳速度太快,加之爱军也没有任何防备,根本也反应不过,这一拳打的着实不轻。
爱军在床上挣扎了几下,左手捂着腮帮子站了起来,眼睛四处找东西。劭群也没有扑上去接着打,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只好借助大家拉架动作,往宿舍外面退让。
加工大通铺时的铁方管有很多,大家通常用来晚上顶门用。他们屋里边也有一根,一米多长,也是晚上顶门用的。
爱军抄起了那根铁方棍,追了出来,众人赶紧躲开,劭群立刻落荒而逃。
跟当年上初中,课间操那次打架逃跑一样,漫无目的,就是一个字:跑。
宿舍东边就是大操场,大操场跟宿舍的地面还有七层台阶,大操场西侧挨着路的区域放着一堆堆的木板,有的堆成了小小的山。
爱军一边捂着腮帮子,一边握着方管,在后面追。劭群慌不择路中,竟然从那一大堆木板上一跃而过,有点像三级跳腾空的感觉。这真是不得了的壮举,他初中时可是体育中等女生。人的潜力真是无穷的,就像报纸上报道的一样,一名飞机机械师,被突然出现的一头狗熊吓了一跳,一跃而上,跳上了机翼。果真如此,潜能是激发出来的。
劭群站在大操场木板堆的一侧,爱军攥着方管站在上面,互相对望着,僵持着。
爱军喊:你给我上来。
劭群这时也不紧张了,毕竟离得远,安全距离,再说迈过这一步,心里平静了许多,也冲他喊:你给我下来。
有点像西游记里的孙悟空跟哪个妖怪:你给我上来,你给我下来,我叫你名字你敢应吗?你叫吧,叫一万遍……
后来爱军提着方管追了下来,劭群就跑了上去。猫捉老鼠的游戏谁不会呀,总是你追我躲。
宿舍不能回,那是死胡同。宿舍前面就是男厕,十几个坑,十八九米左右长,东西各一个门。
劭群逃亡中,就选择了厕所,边跑边想,逃亡的海军军官朱赫来有没有钻过厕所?
劭群站在厕所里大概居中的位置,左右观察敌情,这些战术动作他还不会,盯住两个门还是会的。
爱军从东边一露头,劭群就往西跑。
爱军的头又不见了,一会头又从西面露出来了,劭群就往东跑。
这个不是闹着玩的,真的是在躲猫猫。
爱军也是傻,一看就没有好好读书,或者没有学过兵法。
声东击西,故伎重演,空城计,或者像前辈们抗击侵略者一样,在同一个地点两次设伏。
总是一会东一会西,没有新意啊,就不能东边连续两次或者西边连续两次,这样多好玩,还有诗情画意,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不学兵法,不学诗词,多么的枯燥无味。
爱军终是提着方管冲进厕所,劭群再一次逃之夭夭。有点像三国刘备,举兵之初,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甚是可怜。
劭群一路向西,东方不亮西方亮,西边有单身老师住的平房。劭群直奔班主任家中,走投无路,逼上梁山。
班主任正在吃饭,只是轻描淡写的告诉劭群回班里去吧。劭群说怕爱军打他,班主任说他不敢,也不会。班主任这样简直就是应付了事、敷衍塞责,可能也是拿爱军没办法,或者也怕这种刺头。
劭群也只好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匆匆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见西天的云彩。
劭群就一步三回头向教室走去,没有救兵,万般不舍;打道回府,万般无奈。
同学们早就吃完早饭到班级了,准备着上午的第一节课。
劭群刚走近班级门口,爱军就从班里边出来了。
爱军的左脸明显比右脸大,应该是肿了。爱军直冲劭群而来,还想用手揪劭群的脖领子,只不过这次是换了右手。
你不能老逮着一个部位揪啊,换个部位不行吗,换个部位,劭群就不会招数了,这个我是知道的。
总逮着一只羊薅,有点不讲羊道呀,再肥的羊也没有多余的毛啊。
这个时候,二班的牛哥跑过来了,直接站在两人中间一挡,护着劭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