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昱点点头，并未减速，径直朝着茶棚走去。

“几位军爷辛苦，讨碗热水喝。”图竹翻身下马，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客气笑容，摸出来几块碎银子递过去。

一个领头模样的军卒接过碎银掂了掂，斜睨了他们一眼，目光尤其在崔昱身上多停了一瞬，见他一副文弱书生模样，便挥挥手，“进去吧，别生事。”

三人拴好马，走进茶棚，里面已经有了三四桌客人，都是行商打扮，正在低声交谈着。

他们要了一壶粗茶，几块干饼子，寻了靠里的角落坐下。

茶棚外，那几个军士的谈话声隐约传来。

“……真他娘的晦气，大冷天被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喝风。”

“少抱怨两句，指挥使大人新下的军令，每条要道都得加派人手盘查，尤其是往西边去的。”

“查啥？这穷乡僻壤的，能有啥好查的？”一个军卒顿了顿，低声问，“难不成真有反贼？”

“谁知道呢，哎，你听说没，西边千面客栈那事儿……”

“嘘，小点声！话说这客栈也真奇怪，起这么个怪名……”

“别说了，别说了，不要命了？！”

声音压低了，后面的话听不真切。

崔昱不动声色地喝着粗涩的茶水，将几人的对话尽收耳中。

图竹和霍衡对视一眼，贺连不但封了前往鬼哭涧的隘口，还加强了通往祁连山方向的盘查，就连这种偏僻岔路都不放过。

而这解毒至关重要的赤阳草，又恰恰长在祁连山中。

休息片刻，三人重新上马，继续往武威城走。

越靠近武威郡，官道上的行人车马就越来越多，盘查的哨卡也越密集。

除了武威卫所的军士，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眼神冷厉，与其他军士格格不入的人，站在哨卡旁，沉默地观察着。

崔昱目光没有在他们身上多停留，扫过城墙。

武威是凉州重镇，城墙高大厚重，历经风霜，表面斑驳，却依旧透着边关特有的肃杀之气。

城门外排着长长的入城队伍，守城兵卒正挨个检查路引，翻看货物，比以往严格了许多。

“路引。”轮到他们时，一个兵卒伸手。

图竹早已准备好，递上三份路引。

兵卒仔细看了看，又打量了他们几眼，尤其是多看了崔昱几眼，似乎是觉得这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气质与商贾不太相符，但是路引并无问题。

最终还是挥挥手，“进去吧。”

“多谢军爷。”

三人牵着马进了城。

武威城内倒是颇为热闹。接到两旁店铺林立，贩夫走卒吆喝声不绝于耳，胡商、汉人还有本地的百姓摩肩接踵，空气中混杂着香料、牛羊膻气和尘土的味道。

但是细心观察，便能发现一些不同寻常之处。

街上巡逻的兵卒比往日多了不少，且队形紧凑，眼神警惕。

一些主要路口和高大建筑附近，能看到疑似暗哨的身影。

城墙根地下的阴暗角落里蹲着不少乞丐流民，城中规模较大的客栈门口，或多或少有些形迹可疑的人在徘徊观望。

“防卫外松内紧。”图竹低声道：“表面上看着热闹。”

霍衡点头，“看来千面客栈的消息，确实让某些人紧张了。就是不知道，他们防的是去找密信的人，还是别的什么。”

崔昱没有接话，他望向不远处的武威城府衙，外围的兵卒比往常多了足足一倍。

“先去落脚的地方。”崔昱收回目光，“然后，劳烦图竹大人去衙门递上拜帖，拜访一下贺连大人。”

“现在就去？”图竹问，“会不会太急？”

“不急。”崔昱淡淡道，“我们进城，说不定贺连已经知道了。与其让他猜我们来意，不如主动亮明身份，看他如何应对。”

三人牵着马，穿过熙攘的街道，拐进一条相对清净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这里是浮云斋在武威城的一个隐秘联络点。

客栈掌柜是个干瘦老头，见到崔昱，低声道，“斋主，三爷。”

将他们引到后院一处独立的厢房。

安顿下来后，图竹换了一身相对正式的便服，带着开狱司的令牌和官印，出了客栈，径直往指挥使衙门而去。

崔昱和霍衡留在房中，霍衡检查了房间内外，确认安全后，低声道，“昭昭，贺连是否勾连外族？”

崔昱站在床边，望着巷子里偶尔经过的人影，眼神幽深，“你也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