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李瑞山办事效率极高,不过几个时辰,便将霍衡名单上那些神色异常的官员底细摸清了大半,连同他们当年在桓王案中构陷污蔑,落井下石的具体行径,一并呈到了崔昱面前。
烛光下,崔昱垂眸看着那几页薄薄的纸,上面记载的却是沉甸甸的罪孽。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之时指尖微微收紧。
“走吧。”他站起身,声音很平静。
霍衡早已准备好,两人一身黑衣,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之中。唯有偶然掠过墙头之时,衣袂带起的微弱风声。
第一个目标,是御史台的一位御史。
此人当年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小角色,却在桓王案中上蹿下跳,凭着几份捕风捉影的证词,硬生生地将两名桓王旧部送上了断头台。
如今蝇营狗苟多年,府邸虽算不得多奢华,却也锦绣不凡。
宅邸的守卫对于崔昱和霍衡来说形同虚设。两人如履平地般越过院墙,避开巡更护院,找到了主卧。
室内,那御史正在酣睡,鼾声如雷。
崔昱示意霍衡守在门外,自己悄然落入室内,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站在床前,看着那张在睡梦中显得毫无防备的脸,眼神冰冷。
似乎察觉到陌生的气息,那御史猛地惊醒,刚睁开眼,便对上一双在黑暗中闪着寒星的眸子。
他吓得魂飞魄散,张嘴欲喊,却见那黑影动了。
崔昱动作很快,他侧身避开对方胡乱抓来的手臂,左手探出,扼住那御史的喉结,将他的呼救声扼死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御史惊恐万分,分力挣扎,一圈裹挟着风声砸向崔昱面门。
似乎还会些拳脚功夫。
崔昱不避不闪,右手看似随意地抬起,手腕一翻,五指如拈花般搭上对方手腕,指尖发力一按一错。
“咔嚓!”一声极轻微的骨裂声。
御史痛得浑身抽搐,另一只手摸像枕下,似乎想去拿匕首。崔昱却已不想再浪费时间。
他身形微晃,瞬间贴近,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内息,快若闪电地点在对方心口要穴。
那御史身体猛地一僵,双眼暴凸,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止,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气息已绝。
崔昱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粗糙纸人,轻轻放在那御史的胸口,那纸人胸口,写着一个血淋淋的字——“债”。
离开御史府邸,夜色更浓,崔昱解下水囊,洗了洗手上的血污。
霍衡跟在他身侧,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第二个目标,是工部的一位郎中,王宽。此人当年负责督造桓王府部分工程。桓王出事后,他第一时间跳出来“检举”,生成桓王曾命他私造违制构件,暗藏谋逆之心,在桓王身死后,还在往他身上泼脏水。
王郎中的府邸在另一条街巷,规模更甚。
两人依循旧法,悄无声息地潜入。然而,刚靠近主院,崔昱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太安静了。
并非是夜深人静的安静。
空中,隐约飘散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崔昱与霍衡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霍衡抢先半步,护在崔昱身前,两人更加谨慎地靠近卧房。
主卧的窗户洞开,里面黑漆漆的,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室内桌椅倾倒,一片狼藉。
显然是经历了一番打斗。
窗棂位置,一小片深蓝色的布料挂在断裂的木刺上,在夜风中微微飘荡。
崔昱眼神一凝,而霍衡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这布料上的暗纹绣的是天工阁的标识。
宋弋怎么在这里?还动了手?
“救人。”崔昱低声道。二人不再隐匿行踪,迅速掠入室内。
室内比外面看起来更乱,只见宋弋被三名高大魁梧的家丁逼在角落里,他左臂衣袖被划破,鲜血浸湿了布料,右手紧紧握着一把短刀。
呼吸粗重,似乎是中了麻筋散一类的迷药,之时凭着一股悍勇在苦苦支撑。
地上还躺着两三个不知死活的家丁。
那王宽并未慌张,反而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对铁胆,脸上带着一丝阴冷的得意。
他身边还站着一名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中年汉子,看样子是护院头领。
“又来两个送死的?”王宽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崔昱和霍衡,尤其在崔昱清俊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原来是崔大人?”
带着一丝审视和玩味,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像一条毒蛇。
宋弋看到王宽看崔昱的眼神,表情嫌恶,“快走!此人好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