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角门出去,外面是绵延的田野,除了各色庄稼,还有一片片成林的果树。
当年军中跟随他因伤解甲归田的老兵,以及阵亡将士的妻儿,还有他的母族崔氏的部分族人都在此处。
有所依有所养,不必为生计发愁。
崔昱当年放火烧山之前,崔氏族人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纷纷殒命,只剩下二十余人。
崔氏本是前朝名门望族,崔昱母亲崔令秋是前朝嘉平公主与崔氏子之后。
机缘巧合之下与元维崧两情相悦,结成连理。
然而新朝伊始,前朝血脉的身份自是引人忌惮,因此崔氏上书自请圈地而居,归顺新朝。
崔令秋早逝,崔昱与崔氏一族几乎未曾联系过,直到他偶然间发现母亲死因蹊跷,前往叠嶂山调查,这才从崔家人口中得知目前处境。
原来文帝从未放心过崔家,他这是要悄无声息地灭族。
崔昱便设计放火烧山,一石二鸟,既解决文帝心头大患,又漏出错处,让文帝名正言顺地缴了兵权。
崔家人无心朝野,在这山野中过得怡然。
崔昱绕过海棠垂花门,沿着东侧厢院缓步往前走,碎石小径清幽,不一会就豁然开朗。
演武场四四方方,十分宽大。
最角落还扎着几个秋千,供小孩子玩乐。中间的沙地上,一群少年在练马术。
侧边是射箭场,一群小萝卜头拿着弓箭有模有样地射箭,旁边的教习师父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
他断过腿,没有得到及时医治,现在走路略有些跛脚。
崔昱绕到射箭场,抱着手臂,笑意盈盈地看着小孩子们。
有个小孩子眼尖,看到他的身影,大叫一声,“少帅哥哥。”手中的弓箭都还未放下,便朝着他扑来。
“少帅哥哥。”
“少帅哥哥。”
崔昱的腿上一时间挂满了小孩子,哭笑不得。
教习师父姓陈,是桓王的老部下,他走过来抱拳,“少帅。”
“陈叔,这些小东西平常是不是吵闹得很,有没有认真练武啊?”
崔昱随机抱起一个,让其他小孩子好不艳羡。
还不等陈师父回答,这些小孩子叽叽喳喳地说,“少帅哥哥,我们每天练武可认真了,师父说我们练好武功了,少帅哥哥回来看到就会开心。”
崔昱失笑,捏捏他的小脸,“哥哥开心,只要你们健健康康的,哥哥就最开心了。”
他将怀中的小孩子轻轻放下,蹲下身与孩子们平视。“今日箭术练得如何?让哥哥看看你们的本事可好?”
孩子们欢呼着跑回射箭场,争先恐后地要展示自己的箭术。
最小的那个约莫五六岁,拉弓时的手臂还有些颤抖,却倔强地抿着嘴,一箭射出,竟也堪堪中靶。
“好!”崔昱鼓掌,眼中流露出真切的赞赏,他走到那孩子身后,半蹲着握住他的小手调整姿势。
“手臂要这样抬,眼睛看着靶心……”孩子在他怀中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陈师父在一旁看着,不由地想起当年在军营中,年少的少帅也是这样手把手教新兵射箭。
那时候他的箭术就已经很好了,好到乱战之中能一箭取下敌军主帅首级。
“陈叔。”崔昱忽然转头,“伤腿近日好些了吗?我又去搜罗了些药膏,晚些让人送去。”
陈师父喉头一哽,连忙摆手,“劳少帅挂念,老毛病了,不碍事。”
崔昱笑笑,又转向孩子们,“今日谁射得最好,哥哥带他去摘梨子。”
孩子们顿时沸腾起来,一个个铆足劲。最终胜出的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她骄傲地仰着头。
“我娘说爹爹当年是神箭手,我也要像爹爹一样。”
崔昱眸光一暗,他认出这是阵亡前锋副将周勉的遗孤。
他轻轻揉了揉孩子发顶,“你爹爹若是知道,定会为你骄傲。”
他说话算话,牵着小姑娘的往后边果园走去,一众小伙伴好不羡慕,眼巴巴地看着。
崔昱朝他们挥挥手,“要认真练武,下次还有机会!”
路上遇到几个洗衣归来的妇人,纷纷向他行礼。
其中一位忽然红了眼眶,“少爷又瘦了……”
果园深处连着几间茅舍,陆老爷子正坐在藤椅上晒太阳,这早晨的太阳微暖,晒在身上刚刚好。
“师父。”
“打住,我可不是你师父。”
陆老爷子听到声音回头,笑骂道:“小兔崽子还知道回来?”
崔昱一手占卜之术习自陆之年,就是当年名扬江湖的山河卜。
陆之年不现江湖二十多年,众人早当他遭了天罚。毕竟窥探天机之人,年寿难永。
他虽然将一身所学传授给崔昱,但是却不承认师徒关系。
只因精妙之术没有传到十之一二,说出去要砸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