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的伤还没好全,有些路甚至是李瑞山背着他走的。
李瑞山心里十分清楚,这种事情他必然不愿意假手他人,因此也没有出言相劝。
孤零零的两座坟就这么立在那里,这是他回京以后第一次来,崔昱踉跄着翻身跪倒在地,伏地流泪。
李瑞山第一次看他哭。
“姑姑,翊儿,我来迟了,我来迟了。”
班师回朝之时,他兵权在握,朝野上下无数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不敢来,不仅不敢来,就连悲痛都不敢太过表露。
眼下满身的伤和上交的兵权换来了他淡出朝野,立于暗处,慢慢才查出来一些蛛丝马迹。
他要开馆验尸。
距离那场鞭刑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崔昱背上的伤口堪堪才结痂。他一铲又一铲地扬着土。
露出棺椁的时候,崔昱不敢看,手抖得控制不住,“小鱼奴,小鱼奴……”
“噗”,他气血翻涌,体内的骨生花毒有卷土重来之势。
一口乌黑的血喷在棺椁上。
“爷!”李瑞山松开铁铲,连忙扶住他的肩膀,“爷,我们先看看,先看看小公子。”
推开棺椁,露出一具小小的白骨。就连骨头上,都还留着刀斧的痕迹。
崔昱双眼通红,撑在棺椁上,泪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忽然他看见一丝不对,“瑞山,火折子。”
这具白骨的左手小手指是弯曲的,不是正常的形状。
崔昱不住地往下滑,背靠在棺椁上,又哭又笑,“不是小鱼奴,不是小鱼奴,咳咳……瑞山,你看见了吗,这不是小鱼奴。”
小公子朱翊的书童决明是他幼年捡回来的乞儿,两人年岁相当,身形相似,天生左小指弯曲,不能伸直。
崔昱缓过气之后,又查看了桓王妃的尸骨,确认了是桓王妃无疑。二人将两座墓复原,抹去了开棺的痕迹。
“瑞山,速速传令浮云斋追查翊儿的下落。”
一个六岁的小孩子就算是逃过了北疆人的屠刀,又如何能生存下去呢?
更何况,距离桓王府屠杀已经过去了一年之久。
在浮云斋的几经追查下,得到了零星的线索。最后这些线索指向的是滇南血楼。
血楼的孩子多是直接从街上拐带而来的。
在崔昱前往滇南血楼之前,他幻想了很多次与朱翊相认的场景。
九岁的小鱼奴会长什么样子呢,被训练成一个小刺客,瘦瘦的一摸一把骨头。
身上有很多伤,再也记不得自己也记不得家人。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见到的是一具尸体。
甚至心口流出的血还是温热的。
和他想的一样,瘦瘦的,小小的,一摸一把骨头,遍体鳞伤。
崔昱上次见他的时候,还是他三岁的时候,胖乎乎的,软软的,一口一个哥哥的叫着。
他把小小的尸体死死地抱在怀里,放声痛哭,嘶哑的声音像野兽的悲鸣。
潜伏在血楼的人已经确认过他的身份了,胎记和以前的伤疤都能对上。
崔昱不死心地解开小鱼奴的衣衫,再次确认胎记。
心口像一条褐色小鱼一样的胎记赤裸裸地告诉他,小鱼奴真的已经死了。
他又来迟了一步,又来迟了一步。
崔昱提着诛厄,宛若地狱归来的恶鬼,除了被控制的无辜的孩子们,其他的所有人一个也没有放过。
但是却让血楼楼主从密道逃走了。
卓广白逃回平湖剑派的后,久久难忘那双冰冷的闪着地狱业火的眼睛,胆战心惊地过了许多年。
“你要做什么?”卓广白看着这双令他噩梦缠身的眼睛,从心底生出极大的恐惧。
“北疆有这样一个传言,‘将军秘法,无闻三针’,不知道卓掌门可听说过?”崔昱俯下身微微一笑。
世人只知武安侯元昭在抵御漠北大军时曾用无闻三针扭转战局。
从此无闻三针的传言在游牧部族间口耳相传,十分忌惮,却鲜少有人知其全貌。
“无闻三针分为救命三针和索命三针。”崔昱话头一顿,阴测测地看着他,“第一个尝试我的索命三针,你可真幸运。”
卓广白只觉得遍体生寒。
第一针入体起初只是轻微刺痛,三息之后,全身如同烈火灼烧,皮肤仿佛刀割。
就连正常的呼吸、心跳,甚至连衣物的摩擦都会带来剧痛,牙齿相碰犹如利刃刮骨。
意志薄弱的人往往在第一针就会哀嚎求饶。
第二针,则会让人癫狂。
中针者眼前景象扭曲,无数亡者冤魂会来索命,日夜不歇,时刻不停。
时而感觉如坠冰窟,时而又好像被烈火焚烧。时间像是被无线放大,陷入无尽的折磨之中。
第三针则友好很多,这一针能使人顷刻毙命,无伤无痕。
“卓楼主如此心狠手辣,听到无闻三针还会害怕?”崔昱冷笑一声。
卓广白瞳孔瞬间放大,倒映出一点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