蹑手蹑脚走出儿童卧室,回到自己的卧室里。
卧室只有一盏暖黄床头灯,光线柔和。
安德烈一颗一颗为莱恩解开扣子,露出毫无伤痕的肩胛骨之后,把自己的手搓热,捂上去揉压。
也不问为什么这里会疼,尽管没有任何伤痕。
莱恩想说,右手也开始疼了,使用圣剑的副作用开始显现,这次只会比上一次更严重。
“为什么手在抖?”安德烈抬眼看他,目光中满是关切,“我们明天去诊所看看吧。”
他收回被安德烈攥住的右手,语气低落,“不用去。”
“不可以莱恩,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安德烈强行拉住他的手,借着床头灯光晕,捧在手心里仔细观察,试图找出一丁点细微的伤口。
“是不是撞到了?”按压住手掌的某个位置,问道:“是这里痛吗?”
莱恩闭了眼,撇开头,“是圣光腐蚀。”
“怎么可能!我在这里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狼人,无法使用圣光,你怎么可能会被圣光腐蚀到!”
“因为你是假的。”他睁开眼,墨绿色瞳眸注视安德烈,想从中抓取到哪怕一丝不属于安德烈的线索。
“我是假的?”安德烈不可置信地重复。
莱恩不愿意再重复一遍,眉眼垂落,没什么表情,他把所有情绪都沉进心底,“我可以给你讲讲我们离开这里之后发生的事情。”
在惊愕失神的目光中,他慢慢讲述起脱离时间缝隙之后的一切。
那个时候的莱恩回到现实世界,满怀期待地想再次见到安德烈,可惜光明城挑起战争,他想约上安德烈意图一起离开,不料安德烈早已被洗去记忆,他被圣剑捅死。
埃利亚斯老师以命换命,他复生,魔族在他死亡的期间大乱,面对篡权,他放弃了自己的子民,放弃了权利,放弃了一切。
他知道安德烈不是背信弃义的人,潜入光明城一探究竟,果然,安德烈忘记了过去,光明城清除记忆的方法是不可逆的。
最终落寞离去,浑噩度日,了此余生。
百年后,再次遇到安德烈,在永春镇被圣兽魅魔送进“美梦”里,至今找不到出去的方法。
那些关于未来的惨淡字句,以及当前的生死不明,像一根根细针,狠狠扎进安德烈不敢触碰的地方。
他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张口无言,原本温和的眼神彻底空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震愕,“莱恩,这些事情不可以胡编乱造。”
“这是事实。”莱恩道。
空气沉得像浸过水,无人再说话,寂静里慢慢消化着绝望。
“你恨我吗?”安德烈喉咙发紧,问道。
莱恩沉默片刻,说出一个字:“恨。”
“但是我更想念你,”他遵从内心说出口,“我恨那个无情杀我的你,但是我更怀恋温柔待我的你。”
“我很想你,安德烈。”
他们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大多数是莱恩在说,安德烈在旁边听着。
感知到毛茸茸的触感,他低头看去,是安德烈的狼尾,以前讨他开心的时候,就会变出狼尾磨蹭他的腰和手。
他的爱人真的相信了他的话,正在用自己的尾巴讨好他。
“莱恩睡吧。”安德烈的下巴抵在他头顶上,用极尽霸道的姿势将他圈在自己怀里。
但这个姿势也让莱恩觉得安全。
他沉沉睡去,一夜无梦,毕竟他已经在做梦了。
第二日,初阳洒在浅色被褥上。
“莱恩……莱恩……该醒了……”
莱恩听到有人在呼唤他,强行睁开睡意模糊的眼睛,眯开一条缝隙,听见安德烈说,“早安,莱恩。”
安德烈正在系领带,外面的阿伊莎在敲门,她说,“爹爹我们该出门了,上学要迟到了!”
他留下一个吻,从卧室里离开。
等他们离开,莱恩缩进被褥里,继续睡觉。
大约一分钟之后,他猛然掀开被子,通红着眼睛环视四周。
无论是现实世界的安德烈,还是时间缝隙里的安德烈,都不可能在昨夜说完悲伤的事情之后,第二天继续若无其事地出门上班。
首先,现实世界的安德烈不可能大清早唤醒他,只会偷偷摸摸带阿伊莎出去。
其次,时间缝隙里的安德烈会直接取消第二天的行程,并陪伴他继续休息。
莱恩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觉得头皮发麻、耳根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昨夜说的一切都太荒谬了,他就这样袒露了自己的悲楚,还妄想得到安抚。
他根本不可能见到时间缝隙里的安德烈,这里是梦境,不不不,他更愿意称之为魅魔搭建的困住他的囚牢。
这只魅魔想让他困在这里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