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瘟疫退去后,小镇里依旧死寂。
石板路上残留有挥之不去的药草味,以及灰烬的死亡气息,曾经喧闹的酒馆门窗紧闭,木板上的封条早已褪色卷曲,像在宣示酒馆老板的离去许久。
行人裹紧斗篷,佝偻腰背慢慢行走,有人无意咳嗽几声都会牵起一段与死亡作伴的往事。
魅魔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他披着斗篷,藏住头顶的两只角,背后的蝙蝠翼,以及身后的一条细长尾巴。眼眸晶莹剔透,瞳仁边缘裹一圈细碎的金芒,带有孩童特有的懵懂与好奇。
“姐姐,这里像睡着了。”他牵着一个年轻女人的手,抬头道。
“我们就是需要睡着的地方,塞西尔你想把这个地方重新建造起来吗?”女人轻声问。
男孩回:“想!”
他们手牵手向前走去,忽略一旁搬运尸体的老人。
老人听到了谈话没管,他还有任务。
……
说到这里,老者眼底那点闲情雅致瞬间散尽,急切道:“我当时没想到他是魅魔,魔族的圣兽就不该出现在永春镇,我该阻止他们进入这里的,不然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安德烈问。
“镇长颁布法令,要永春镇每家每户都种植一种娇艳的花朵,就是小镇里的这种,你们见过。”老者垂下眼,目光落在空处。
……
这种花很香,叫做儡芯,闻起来有忘却烦恼的用处。
人们很高兴,欢迎带来花种的魅魔和女人,永春镇本就是以养花闻名的小镇,这无异于是给予他们一个重振小镇的机会。
只要把花种出来,并卖出去,每家每户都会得到收益。
那个时候的人们怀揣希望播撒花种,却不知没有卖出花的机会了。
魅魔身边的女人说自己的是木偶师,可以用养出的花换木偶,大家很新奇,女人门前的人络绎不绝。
人偶惟妙惟肖,活像真人,他们换人偶回去养花,这人偶甚至比人还会养花,这是一桩全是利润的买卖。
直到家家都有一具人偶,女人才没有再做生意。
他们奉魅魔和女人是永春镇的希望。
第二年春天,他们依旧奉魅魔和女人是希望,因为小镇里的居民变得跟人偶一样,时刻面带微笑,听从主人的命令。
……
“那你怎么没事?”莱恩奇怪问。
“我——不不不,我不会跟你讲话。没礼貌的家伙。”到这个地步,老者还坚守自己的原则,一屁股坐沙发上,一副你奈何不了我的神情。
“呵呵……”
安德烈站在他俩中间,眉头轻轻拧着,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动,“您说您说,您为什么没受影响?”
老者神秘地嘿嘿两声,“因为我没有嗅觉。”
安德烈:“……”
他感知到手边的重物一轻,圣剑出鞘了,正横在老者的脖颈上,只需轻轻用力就会削掉脑袋!
“莱恩,别。”他急声道。
剑锋贴紧颈侧压下去,皮肤破口,血溢出来了,老者浑身僵死,连喉结都不敢滚动,呼吸都不敢多喘几秒。
莱恩连眉峰都没动一下,淡淡垂眸一瞥,目光凉薄得像掠过一只无能为力的老狗,“继续啊,说你的废话。”
“魅魔不能称为魔族的圣兽,只能算魔族的分支,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他是圣兽?只有具有天赋的魅魔觉醒自然之力之后,才能称为魅魔族的圣兽,这种称为先知的魅魔怎么可能会来这里作乱?”
“怎么不可能?”老者声音因紧绷而微哑,目光死死钉在莱恩身上。
“当然不可能。”莱恩慢慢跟他讲普通人一辈子不可能知道的秘密,“只有心怀怜悯的魅魔才能觉醒自然之力,而觉醒自然之力的魅魔是不可能被魅魔族族长放出去的。”
魅魔这种族群,充斥着谎言与蛊惑,惯于用甜言蜜语伪装真心,鲜少懂得真诚与坚守,魔族里没少有外族人上他们的当,誓言说得好听,转眼就把外族的恋人忘了。
但觉醒自然之力的魅魔不一样,他能识别谎言。
“你认为我会相信你吗,一个有怜悯之心的圣兽会来这个偏僻地方害人?”
“讲点有用的吧老东西,靠幸运躲过一劫没什么好骄傲的,况且,你这一辈子都准备在这里苟且偷生吗?白天装木偶,晚上就孤零零躲在这里,不腻吗?”
老者情绪激动,莱恩一番话戳在他脊梁骨上,他的确偷偷自喜过自己没有嗅觉,但也仅此而已,他努力自证:“不是圣兽,他也是魅魔!我见过,我们都见过,是那个女人说他是圣兽。”
“那个女人?有名字吗?”
“没有。没有说过,只知道她是魅魔的姐姐。”
莱恩:“依旧是没用的消息。”
话罢,他收回手中圣剑,插回剑鞘中,索性老头交代得快速,这次没沾染太多圣光腐蚀。
他抬脚离开,安德烈查看完老者伤口无大碍之后,也跟过来。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声低压地询问:“你们真的能离开吗?”
“能,顺便还能把这永春镇的幕后主使抓出来,你信不信?”
老者上前半步,听见他坚决的回复,突然觉得这人叫他老东西也不过分了,只要他真的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