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吗?”安德烈问。
“嗯,回去。”
莱恩走在前面,身后有安德烈在举起火把,在前方的黑暗角落里,他的手掌微微颤抖,如同握住一团燃烧的烈火。
———
幼崽们累得沾床就睡。
薇拉蜷在莱恩枕边,鼻尖埋进尾巴,偶尔抽噎一声,似乎梦里还有人在追她。
凯瑟四仰八叉躺在薇拉旁边,四条腿时不时往天上蹬一下,身上的毛毯踢成一团,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埋汰睡相。
右手的灼热没有减弱,莱恩坐起来,盖好薇拉和凯瑟的毛毯,起身离开房间。
寒意里的风与灼热对抗着,脚底有些悬浮,需要贴着墙边走才能稳住身形。
莱恩推开后门,夜里的花园很静。
被毒酒浇过的花丛已经彻底枯死,枝干蜷成焦黑的残骸,再也没有那股奇怪诡异的香味缠绕在鼻尖,人清醒不少。
他走到水缸边,蹲下,把右手浸进水里。
寒意从指尖一路上窜,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腐烂的皮肉,直达骨髓。
莱恩闭上眼睛。
身后传来脚步声,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顿住。
“下来做什么,你也睡不着?”莱恩问。
他听见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他身后一臂的距离。
“……莱恩。”
安德烈声音低沉,像闷在棉花里,“你的手是不是……”
莱恩把手从水里抽出来,举到肩侧,五指慢慢张开。
在狼的眼睛里,每一寸肌肤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完好无损,还指节修长,如同一件价值不菲的雕刻品。
“有伤吗?”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没有。”
“可是你的右手在抖。”
莱恩沉默不语,再次把手伸进冰水里。
“是光明城的圣光对吗?你之前吐血的时候提起过,这世间能伤你的只有圣光了。”
“嗯。”莱恩回复。
“光明城是你的敌人,他们伤害了你。”安德烈总结道,这是他这十几天的收获。
他还是只“嗯”过一声,看来安德烈把右手颤抖的事和圣光腐蚀算成一件事,不知道这是拿了圣剑的原因。
不知道也好,现在知道的话,估计安德烈会把手边的圣剑直接扔掉。
那可是跟在身边多年的佩剑,不能扔。
“我什么都做不了。”
莱恩没回头。
“我不够强。”安德烈从里面搬出来一个椅子,放在莱恩身后,想尽力做些事情,“连自己的剑都不熟悉,你用它比我用得好。”
“你告诉我该怎么缓解疼痛,或者告诉我需要什么草药,你手上没有伤,我我也不是医生。”
夜风穿过花园,吹动那些未死的花丛,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听见安德烈语气中的着急,像是一头小狼的急切呼唤。
“看来今夜,我是不得安生了。”
“我陪你。”安德烈急忙道。
“好啊,你陪我说说话。”莱恩微笑地说,四肢舒展地靠在椅背上,接过安德烈不知从哪里抱出来的毛毯。
很暖和,即使是在寒夜里。
失去记忆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活着却接不上过去。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的父母朋友伴侣,以及缺失以前经历经验,就像除了年龄变大,其他一切都停滞了。
就像是一棵繁茂的树被拦腰砍断,它依旧在发芽,但够到原本的高度需要再次花费心血。
安德烈的半辈子打拼,练就的本领消失得一干二净,任谁处于这个境地都会着急。
远处传来一声夜莺啼鸣,打破莱恩的思绪。
“莱恩……今晚我看见你了。”安德烈开口道。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膝头,在他心里这不是秘密,也许会有出去的线索,“那个时候我看见有一户窗户亮着。你就在里面拿水果喂薇拉,然后我也出现了……”
他一字一句往外讲,不添油加醋不隐瞒,把小屋里发生的一切都讲出来。
良久。
安德烈说出最让他羞耻的一句话,“我认为这是我的梦,我昨天下午应该梦见了你,但我的梦被偷了。”
这样亲昵的梦诉出口,跟表白没什么区别。
“不过,我是被他迷惑了。”他快速强调道,在黑夜里的耳朵通红,手握成拳头抵御内心的慌忙,“他的眼睛,声音,气息都和真的一样。而且我一见到他的眼睛,思绪就断了,就会顺着他的动作走。”
“那假莱恩是不是喜欢上你了?”莱恩轻笑道,尾音带着一丝调侃。
“我不会背叛你。”安德烈想也不想。
莱恩看向他,算是听明白了,这头大灰狼在索要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