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回答,被认为是哑巴了。
哑巴?我吗?
尤安不介意等待,他不知什么时候换了张帕子,继续给休擦头。
“额……”休才想说话,又被自己的声音一震,太哑了。
她到底什么时候把嗓子吼坏?
“殿下,真成哑巴了?”尤安挑眉,语气无奈。
休清了清嗓子,刚开口又止住:“……”
尤安的笑声落在耳畔。
休决定回答她:“没有受伤。”
嗓子好哑。
【可爱。】
尤安自然地牵过休的手,笑着开始化解上面的蜘蛛网。
休觉得可能是自己的脑子进水了,要么就是疯了。她仿佛从意识里传出了尤安的声音。
她摇摇头,觉得不妙。
【这里也有些打结了。】
“疼吗?”尤安说。
休觉得这两句话不是从同一个地方发出来的。她想转过去看看,尤安到底是靠在哪里说话的。
“没事。”休用嘶哑的喉咙吐出这两个字,随即把头更低了些,飞快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是等好看点再问吧。
现在对视对于休来说,特别有失体面。
王室的修养让她早就沉浸在高尚之中,一切的对话或是行动,总是要建立在体面外表的框架之下。
不知过了多久。
“殿下。”
休闻声一僵。
阿斯莱德好不容易晴朗的天空此刻愈发暗淡,空气中有一股幽幽的水汽味,昏瞑的天色将身后的白色鸢尾衬得白净,休的白头发也不例外。
“殿下。”尤安再唤了她一声。
休这个时候才回头看他。
休额前的碎发乱糟糟的,把她的视线切成很多份,在很大一份里,那像是镜子的碎片,般裂边不尖锐,她从那里看见了尤安那双薄绿色的眼睛,和尤安眼睛里的十七岁的自己。
那双蓝眼睛。
休有的时候,痛恨着自己总是闪躲的视线,第一次地闪躲就注定了勇气的缺失,就再也没资格明朗、自在地看他。
第一次,只要眼睛里出现不可名状的尴尬,就仿佛在说,不可以对视了哦,你畏惧它,没资格和他对视。
就这一双眼睛,偏偏暴露出所有。
在尤安面前,她感到自卑。
休这时稍微有些怀念黑暗,她可以躲在恶迹藤草惨淡的光芒中呼吸。
黑暗会给人一层隐秘的滤镜,休可以躲在里面,再躲进她的白色碎发里面,或许更近一步,她想要躲进直立的躯壳中,谁也看不见她,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个啥样的冷血怪物。
谁也瞧不出她的紧张。
其实是丑陋,高高在上地戴着个优雅的假面久了,便很难摘下来,尤其是在尤安面前,休的潜意识让她在外保持体面,在尤安面前保持假面。
尤安在这时俯下身,向她行礼。
休更加疑惑了。
“殿下,我是尤安·伊利丝,维伦西亚首席圣剑骑士兼预备监察官。我向您效忠。”
有残余的阳光为眼前这人停留,在他宽大的肩膀上跳跃。银饰泛光,星点落在了他的温柔的眉角。
尤安把声音放得又低又沉,但语调却顿挫有力,一字一句地敲在了休的耳畔。
嗯,这个时候他还不认识尤安,自然需要介绍的。
休转然想:……尤安你是脑子坏掉了吗?
大老远跑过来效忠似乎绝对一个明智的决定。
尤安·伊利斯。
休在心里默念一边,最后出声:“尤安。”
“我叫休,你好。”她说完便继续擦拭滴水的头发。
“好了,不用这么正经。”
一些必要的认识工作还是要做到位的,休不喜欢拐弯抹角,也不喜欢和他僵持着,她问:“尤安,是什么原因让你来找我?”
尤安的眼睛是淡淡的薄绿色,那是温柔的颜色,休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
非常不自在。
可还未等尤安开口,忽而从森林中,传来了一道如虎啸一般哨音。
那是库洛斯先生在提醒她。她该回去工作了。
休本该抗拒或是逃避,可她没想到,就算过了几十年,她居然还那么害怕库洛斯先生。
“殿下?”
休撞上尤安关切的神色,像是忽然有了底气,她笑了:“尤安,你是来接我回去的吗?”
尤安一怔,随即跟上休的思维,他点头,正要进一步解释。
可休不需要知道这些,她抬手止住他:“如果我受了委屈,你会帮我处理吗?”
“会的。”尤安看着休的蓝眼睛,不假思索地回答。
休决心要改变所有她害怕的、逃避的东西,如果无法改变,那就终结吧。她想到这,呼吸乱了,她抑制住内心的兴奋,轻声说:
“好,我现在要你帮我去抓一个人,她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