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看见他右手食指在窗沿上轻轻敲,节奏恰好是耳机里那首歌的鼓点。她忽然意识到:沈羡记住的东西,比他说出来的多得多。
狗走后,车再没动。司机回头:“前面路口塌方,得绕。”
沈羡付钱,推门,冷风灌进来,像把刀背拍在脸上。他站在雪里,冲程意偏了偏头:“走?”
“走路?”
“走路。”
雪已经没过鞋帮。
沈羡走在外侧,把最干净的雪留给她。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嗤——”的长音,像谁在偷偷撕信纸。
程意数着那声音,数到第十七下时,沈羡忽然开口:“你书包里是不是带了小鱼干?”
“你怎么知道?”
“三花不吃,布偶吃。”他答得飞快,像把答案提前在舌尖排练过,“而且——”
他停住,弯腰从雪里捡起什么。是一只冻得硬邦邦的树枝,末端分叉,像没画完的心电图。
“——而且”他把树枝在空中随手一折,折成两截,长的那截递给程意,“三花最讨厌布偶,闻到味道会炸毛。你得先喂野猫,再回去洗手,才能抱它。”
程意接过树枝,没说话。雪落在枝桠上,积了薄薄一层,像给一句未出口的“谢谢”铺上棉絮。
走到旧电厂围墙外,雪忽然变大。
风从锈铁栅栏的窟窿里灌出来,卷起雪尘,像有人把一袋面粉倒扣在半空。沈羡侧身,替程意挡了正面,却把自己的后颈留给风。羽绒服的帽子被掀起,露出后颈凸起的棘突,像雪地里冒出一枚小小的岛。
程意伸手,替他拉好帽子。指尖擦过他的发梢,湿而冷,像摸到一条刚上岸的河。
“谢谢。”沈羡没回头,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却刚好飘进她耳蜗。
围墙尽头,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蹲在废弃变压器上,尾巴盘成问号。
“那是老大。”沈羡说,“最凶,也最馋。”
他蹲下去,从自己的书包侧袋摸出一包小鱼干,撕口,香味立刻在雪里炸开。老大耳朵一抖,跳下变压器,却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住,琥珀眼扫过程意,又扫回沈羡,像在权衡一场不平等条约。
程意蹲下来,把树枝横在雪面,像搭一座最小号的桥。
老大终于靠近,鼻尖先碰树枝,再碰她的手套——留下一点湿痕,像盖章。
沈羡低头,看见雪地上两串脚印:一串是他的登山鞋,大、深;一串是她的帆布鞋,小、浅,却在他每一个落点旁边,不偏不倚,像把“同行”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他忽然伸手,握住她手腕,掌心温度透过毛线手套渗进来,像把“寒假见”重新加热。
“程意。”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雪还轻,却带着金属的脆,“如果——”
“——如果”沈羡顿了顿,像把剩下的话在舌尖掂量轻重,“如果明年冬天,我们还在一个班,你就把小鱼干只留给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