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变形的座椅死死压住,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胸腔剧痛。下意识伸出手,朝着那个正在远去的身影,用尽最后力气呼喊。
“爸爸……救救我……”
水已经漫到了下巴。
那个身影顿住了。
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恐,没有挣扎,没有一丝一毫属于父亲的不忍。眼神空洞得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一块需要绕开的石头。
然后,他转回头,毫不犹豫地朝着隐约可见的水面光亮处游去,再也没有回头。
冰凉的河水彻底灌入喉管,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最后的意识里,只有父亲决然离去的背影,和周身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冷。
为什么那天的自己没死呢?
如果就这样死在那漆黑如深渊的河水里,至少不用面临后来的绝望。
“你不舒服吗?”
突然发出的声音让林鹿一怔。
睁开眼,就对上顾之刑关切的表情。
“什么?”
“看你的表情,像是哪里疼。”顾之刑淡淡解释,顿了顿,像是斟酌许久才又添了一句:“要是真不舒服就跟我说,我能立刻帮你安排医生。”
若是从前他绝不会有这般多余的反应。顾之刑本是冰封的,不通人情的。这份近乎笨拙的关切,是他与顾曦月爆发冲突后,像研究商业案例一般,特意去观察去学习来的。
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将这份学习成果用在自己女儿身上。
今天恰逢其会,就拿面前的女孩当实验品,观察她的反应。
林鹿先是愣住。
她了解顾之刑,立刻猜到他说那些话的真实意图。
并非真正的关心自己。
一秒、两秒……愣了整整十秒,忽然想要大笑。
她写下文字,写冷漠的父亲终究对女儿展现了父爱,这些内容全是期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幻想。
可就在此时此刻,忽然意识到,她为自己准备的美梦,并不属于自己。
即使来到了自己幻想中的世界,被爱的也是顾曦月,不是自己。
不可笑吗?真可笑啊!
原本她并未对顾曦月产生敌意,即使对方目睹了自己的丢脸,干扰了自己的计划,理直气壮地拦在自己面前,也未曾因此产生敌意。
可此时此刻,嫉妒在滋生,在蔓延,在疯长。
如果顾曦月不曾存在就好了。
如果能彻底取代她就好了。
如果她与她,能交换人生,就好了。
***
另一边,厉氏宅邸里,厉云川正眉头微蹙,困惑地看着顾曦月。
“为什么不让我处理那个骗子?他让你不高兴了,不是吗?”
一回到家中,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吩咐下属去彻查潘比比身边那个所谓的华尔街精英。只要将确凿的诈骗证据甩到潘比比脸上,她那些“顾曦月嫉妒我”的荒唐言论便会不攻自破。
可顾曦月却阻止。
理由更是让他难以理解:“我确实希望那个骗子被揭穿,但不能由我们动手。这件事必须让林鹿去做,必须是林鹿亲自提醒潘比比。”
“为什么?”厉云川自认对顾曦月是足够了解的,可这次她的言行真的让自己看不懂。“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有什么非如此不可的理由吗?”
顾曦月张了张嘴,最终却沉默。
无法解释。
系统在脑海里疯狂滴滴:【警告,禁止向男主透露原著剧情!警告,此举将会对原著造成难以预估的恶劣影响!】
顾曦月不解释倒不是因为系统的警告,必定系统没能量了,只会哔哔,就算自己真的违背了原著它也奈何不了什么。
只是,这样一来就要连带向厉云川说明:自己不是他命定的女主角,她是被别人擅自创作的、硬塞进来的易物,就连两人的羁绊本身也是她用尽手段算计来的。
厉云川会怎么看待自己?
她可以面对林鹿的挑衅,可以无视系统的威胁,甚至能在得知自己异物身份后也愿意安然赴死。
唯独不敢愿意看见厉云川失望的表情。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眼前的男人爱自己爱到偏执,哪怕此刻她亲口告诉他,他们之间的一切都是她处心积虑谋来的,他大概也只会怔愣一瞬,随即就将她更紧地揉进怀里,语气是全然的纵容与恳求:“没关系,只要你别离开我就好。”
可是,虽然可能性很小,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万一他眼底闪过一丝动摇呢?万一那无条件的纵容里,裂开一道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缝隙呢?
顾曦月不敢想。
她可以失去一切,唯独不能失去厉云川。
于是,就像从前千万次精心筹谋那般,一番挣扎纠结后,她终究还是选择了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