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被装样子对待的资格都没有。
用完就扔,说丢就丢。甚至连扔的时候,都懒得找一个像样的借口。
“我明明没有错啊……”
林鹿的笑声渐渐停了。她站在原地,夜风吹乱了她花高价做的发型,几缕头发粘在湿润的脸颊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租来的的米白色礼裙。裙摆已经沾了灰,在路灯下看得格外清楚。
“明明计划完美,天衣无缝……”
“临场应对也很出色……”
“可是……”
她抬头,望向远处都市璀璨的灯火。那些高楼大厦里正举行着无数个像今晚一样的宴会,无数个像潘比比一样的人,在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而她在路边,穿着租来的裙子,攥着假皮的手包,连打车回家的钱都要精打细算。
“到底是哪里错了?”
夜风呼啸而过,没有答案。
车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
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路边,停在她面前。
有人从车上下来,一道低沉温和的男声在身侧响起:“小曦?你怎么在这里,厉云川呢?”
林鹿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这个声音是……
爸爸?
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在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林鹿缓缓转过身。。
路灯的光晕落在男人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气质矜贵而沉稳,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难掩那份久居上位的威严。
林鹿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竟然真的是爸爸!
可爸爸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分明是小说中的世界,而爸爸也分明已经……已经死了啊……
林鹿从小就未曾获得过父爱。
因为母亲难产而死,爸爸无法正视自己,自一出生起就把自己交给佣人和亲戚照顾,连看也不看一眼。
是的,顾曦月的身世就是林鹿的身世。
这一刻,林鹿也终于记起自己为什么要写顾曦月这个角色了——
因为她希望另一个自己,在小说里的世界能够获得父爱。
可惜想象力有限,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父亲爱自己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小说里的顾曦月与父亲永远是冷冷淡淡,就像现实里的她自己。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发生什么事了吗?还站在这里吹风,是和厉云川闹别扭了?”男人目光落在她狼狈的模样上,皱眉。
“太过分了,无论如何闹别扭,厉云川也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一边说着,一边脱下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上前一步,自然地披在了林鹿的肩上。
外套上还残留着男人身上的体温,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啊,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爸爸。
他是……顾曦月的父亲,是顾之刑啊。
“小曦,到底怎么了?你受什么委屈了,告诉爸爸,爸爸一定为你做主,好吗?” 夜色下,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担忧,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的额头。
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林鹿猛地回过神来,唰地后退。
这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温度。
是记忆中,那个和顾之刑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从未有过的举动。
小时候,她发烧到浑身滚烫,哭着拉着他的衣角求他送自己去医院,他只是不耐烦地挥开她的手说,让保姆带你去;零下20几度,她的手冻得通红,想钻进他的怀里取暖,却被他冷漠地推开,说别烦我;就连她生日那天,小心翼翼地递上自己画的画,想换他一个笑容,他也只是瞥了一眼,就随手扔在了垃圾桶里。
顾曦月的人生是编造出来的,而那些编造出来的人生,全是林鹿真实发生过的。
爸爸。
这两个字像无法碰触的禁忌,想喊,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鹿抬头,看着月色下的男人,泪水涌出。
这不是自己的爸爸。
自己的爸爸在抛弃了自己之后……已经自杀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