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陈汲简单总结了几句，便率先起身离开，步伐很快，没有像往常一样多停留片刻。

下午，林薇需要将一份修改后的文件送到陈汲办公室。她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更沙哑一些。

林薇推门进去。陈汲正坐在办公桌后，一只手撑着额头，拇指和食指用力按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还握着笔，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文件。听到动静，他迅速放下手，抬起头，恢复了工作时的常态，但那一瞬间的疲惫姿态，还是被林薇捕捉到了。

“委员，这是您要的修改后的文件。”林薇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好，放这儿吧。”陈汲点点头，目光扫过文件，却没有立刻拿起。

林薇犹豫了一下，脚步顿了顿。一股冲动让她几乎想开口问一句“您是不是不舒服？”，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上下级的界限像一道无形的墙。她最终只是轻声说：“那……委员，我先出去了。”

“嗯。”陈汲应了一声，在她转身欲走时，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叫住了她：“等一下。”

林薇心跳漏了一拍，转过身。

陈汲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新的红色签字笔，递向她之前的那份文件，语气平淡无波：“这里，第三页的数据标注，再用红笔圈一下重点，更醒目些。”

“好的。”林薇上前接过笔。靠近时，她似乎闻到了极淡的烟草味，比他平时身上的气息要重一点。他周末一定抽了很多烟。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微微揪紧。

她拿回文件，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快速而准确地用红笔圈画起来。办公室内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陈汲没有再低头看文件，而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正在认真标注的林薇身上。他看着女孩低垂的、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认真得有些可爱。这种毫无攻击性的、安静的陪伴感，奇异地让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了极其微小的一丝。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微蹙的眉头，在此时稍稍舒展了一些。

“委员，好了。”林薇抬起头，将文件递还给他。

“效率很高。”陈汲接过文件，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点点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温度，“辛苦了。”

“应该的。”林薇摇摇头，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补充了一句，“委员，您也注意休息。”

这句话超出了纯粹的工作范畴，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心。说完，她的脸颊有些发热，不敢再多看，微微颔首，便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陈汲握着那份还带着她指尖微温的文件，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怔忡了片刻。那句“注意休息”，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简单却直接的关心了。周围的人，要么对他的处境讳莫如深，要么只谈工作。

他抬手，再次用力按了按眉心。母亲的病情、工作的压力……这一切依然沉重地压在他的肩上。但刚才那一刻的宁静和那句轻轻的关怀，像一道细微的光，勉强穿过了厚重的云层。

他需要这道光。

而门外，林薇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用手按住还在砰砰直跳的心口。她好像……越界了。但又忍不住想，他听到了吗？他会怎么想？

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钟颖发来的微信。

「宝！汇报战况！今天有没有跟你的男神领导发生点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坏笑]」

林薇看着微信，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心情复杂地回复：

「他好像……真的很累。心情很不好。」

钟颖几乎秒回：「累？怎么了？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快说！」

林薇：「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眼神、状态都不对劲，好像心里压着很重的事。」

钟颖：「重事？难道是工作压力？……会不会是……私事？家庭？感情？？」

林薇：「我不知道……（叹气表情）」

钟颖：「机会啊姐妹！男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最需要温柔的关怀！趁虚而入…啊不是，是雪中送炭的时候到了！多关心关心！但记得要自然！要不着痕迹！」

林薇看着钟颖的信息，哭笑不得。“不着痕迹的关心”，说得容易，做起来太难了。但她心底那份想要靠近他、哪怕只是分担一丝他沉重心情的渴望，却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她不知道的是，办公室里的陈汲，在沉默地坐了几分钟后，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顾部长的分机：

“顾阳，关于城区示范点的落地推进，接下来让林薇多跟一跟与经开区的对接协调。她心细，沟通也到位，你多带带她。”

电话那头的顾阳连忙答应，心里却明镜似的：领导这是又要给林薇加担子，也是给机会了。这姑娘，怕是真要进入重点培养序列了。

陈汲放下电话，目光再次落回文件上，却有些难以集中精神。窗外阳光正好，他却仿佛独自置身于无形的压力舱中。只有偶尔想起刚才那句轻轻的“注意休息”，和那双带着关切又迅速躲闪的眼睛时，舱内的压力似乎才会泄露出一点点缝隙。

他的生活依然被阴霾笼罩，但那一缕微光，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试图穿透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