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他忽然轻声叫出这个名字。
“嗯?”林薇下意识应道,随即愣住,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会知道?
“刚才听到你朋友这样叫你。”陈汲解释道,语气自然,“宁宁。”
“哦……哈哈,”林薇有点尴尬地笑了笑,“那是我小名,家里人才这么叫。他嘛……纯属意外。”
“意外?”
“就是上学的时候他听到我妈这么叫我,他就一直瞎叫。”林薇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他是你同学?”陈汲状似随意地问。
林薇点点头,不想多谈彭高泽。
“宁宁,”陈汲又念了一遍,声音低沉柔和,“很好听。”他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眼神里带着林薇看不懂的情绪。
“哈哈,谢谢委员。”林薇干笑两声,试图用笑声掩饰内心的波澜壮阔。(内心OS:天啊他在叫我小名!还说了两次!)
就在这时,一个小孩追逐打闹着从旁边飞快跑过,不小心蹭了林薇一下。林薇猝不及防,身体一歪,轻轻撞在了陈汲的手臂上。隔着厚厚的衣物,似乎依然能感受到对方坚实稳重的力量。她像触电一样迅速站直,脸上烧得更厉害,强装镇定目视前方,心里疯狂默念:“他没发现我没发现我没发现……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一阵冷风吹过,林薇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耸了耸肩膀。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陈汲捕捉到。“晚上风大,有点凉了,”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我们往回走吧?”
“好。”林薇轻声应道,心里竟生出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被他细心关照到的暖意。两人并肩,沿着来时的栈道,踏着积雪,不紧不慢地走去。
夜晚的空气冷冽而清新,远处的欢声笑语似乎也变得朦胧。就在这静谧的时刻——
“咻——嘭!”
一束耀眼的光束突然划破夜空,在他们头顶不远处的天际轰然绽放!刹那间,无数绚烂的金色流苏四散开来,如同坠落的星河。
“哇!”林薇几乎是瞬间就被吸引,猛地抬起头,情不自禁地发出惊喜的赞叹。紧接着,更多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升空,噼啪作响,争奇斗艳,有的像盛放的巨大菊花,有的像摇曳的垂柳,有的则如同心形,将夜幕点缀得五彩斑斓,绚丽夺目。
“好漂亮啊!”林薇完全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视觉盛宴中,眼睛亮晶晶的,映满了烟花的色彩。
她忘记了寒冷,忘记了刚才的尴尬,脸上洋溢着纯粹而孩童般的欢喜,对着漫天华彩,轻声感叹道:“又一年了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仿佛在这辞旧迎新的时刻,许下了什么美好的愿望。
而她并没有察觉到,身旁的陈汲,并未如她一般仰望星空。
在那瞬息万变、璀璨夺目的烟花光芒下,陈汲微微侧着头,目光并未追随那些转瞬即逝的烟火,而是若有所思地、静静地落在了林薇的侧脸上。
跳跃的光影在她白皙的脸庞上明明灭灭,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纤长的睫毛、因惊叹而微张的唇瓣,以及那双倒映着整个绚烂夜空、比烟花更明亮的眼睛。她那份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喜悦和惊叹,仿佛有一种奇异的感染力,让周遭的寒冷和喧嚣都安静了下来。
在这一刻,陈汲的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松动了一下。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陌生的柔软情绪,像湖面的涟漪,轻轻荡漾开来。他见过太多人或谄媚、或畏惧、或公事公办的眼神,却很少见到这样全然沉浸于简单美好中的清澈目光。
或许,就是从这一刻起,林薇在他心里让他忍不住想去探究。
他或许在担心,自己比她年长太多,经历复杂,身上还带着前一段婚姻留下的冷灰,这样的自己,是否配得上她那份纯粹的光亮?她……会喜欢自己这样的人吗?
这种不确定感,对于习惯掌控一切的陈汲来说,是新奇而又有些无措的。但尽管如此,他的目光却像是被磁石吸引,无法从她那映照着星火的笑颜上移开。一种连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保护欲和靠近欲,在心间悄悄滋生。
他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仿佛欣赏一幅绝美的画卷。周遭震耳欲聋的烟花声似乎都化为了遥远的背景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仰着头、为一场烟火而欢欣鼓舞的姑娘。
直到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缓缓消散,留下缕缕青烟和弥漫的火药味,夜空重新归于寂静和深邃。
林薇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陈汲,恰好对上他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深邃复杂的目光。
“委员,烟花好美,是吧?”她笑着问,眼眸依旧亮晶晶的。
陈汲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微微颔首,声音比平时似乎更温和了些:“嗯,是很美。”
他回答的是烟花,但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她刚才的笑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