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糊着轻薄窗花的玻璃,懒洋洋地洒在炕上。林薇正蜷在温暖的被窝里做着美梦,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突然,一阵尖锐又持久的手机铃声像警报一样划破了宁静——“滴滴滴滴滴滴!”
“唔……”林薇不满地咕哝一声,整个人像鸵鸟一样把头深深埋进蓬松的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噪音。但那铃声锲而不舍。她只好不情愿地从暖和的被窝里伸出一只胳膊,胡乱在床头柜上摸索着,终于抓到了那个吵闹的源头。
“喂……”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睡意。
电话那头立刻爆发出极具穿透力的尖叫:“姐妹!姐妹!我终于!熬到放假啦!我去找你玩好不好?我长这么大还没亲眼看过下雪呢!”
即使脑子还是一片混沌,林薇也瞬间认出了这聒噪又充满活力的声音属于谁——她的死党钟颖。
“嗯?……吵人清梦……天打雷劈啊你……”林薇睡眼惺忪地呢喃,眼睛都懒得睁开。
“姐们儿,你看看都几点了!日上三竿,不对,都要到中午了!快起床,赶紧计划计划!”钟颖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和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万里雪飘。
“哦……都中午了……”林薇这才恍惚想起,今天是小年夜。妈妈、林叔叔和舅舅三人一大早就冒着寒气去镇上赶集置办年货了。“那你来吉春找我呗,我带你去隔壁市的冰雪大世界,听说可大了,冰雕特别漂亮。”
“好嘞!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看机票!等着我啊!”钟颖兴奋地喊了一声,风风火火地挂了电话。
院子里,阳光正好,虽然空气依旧清冷,但充满了冬日暖阳的味道。林薇洗漱完毕,溜达到厨房,从蒸锅里摸出一根还温热的黄灿灿的玉米,靠在门边啃了起来。
姥姥从里屋掀开厚厚的棉门帘走出来,看到外孙女,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宁宁醒啦?光啃玉米哪行,姥姥给你炒个热乎菜,快的很!”
林薇心里一暖,搂住姥姥略显佝偻却依旧硬朗的身子“不用啦,还要起火这么麻烦,我啃个玉米就行,我妈他们呢,还没回来呢?”
“刚来了电话,说买得差不多了,正往回赶呢,估摸着快到了吧。”姥姥慈爱地拍拍她的手,“等你妈他们回来歇口气,咱娘儿几个就开始和面包饺子,今晚年夜饭咧!”说起这个,姥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洋溢着满满的幸福和期待。
林薇满口玉米粒,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应道:“好嘞姥姥!诶,咱姥爷呢?又出去放他的宝贝牛啦?”
“可不是嘛!”姥姥笑道,“把牛当心肝宝贝似的,冬天又不用下地,非得说圈里憋闷,要牵出去溜溜弯,透透气儿。”
姥爷心善,是村里出了名的。他对牛极好,从不轻易打骂,夏天割最嫩的草,冬天备足温暖的草料和干净的温水。别的农户只把牛当干活的牲口,但在姥爷眼里,它们是家里的“功臣”,是伙伴。舅舅常打趣说,这牛投胎到姥爷手里,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林薇蹲在院子里啃着玉米,无聊的对着院子里趴着晒太阳的大黄狗说话——一条养了十几年、毛发不再鲜亮但眼神依旧温顺的老狗:“大黄,吃饭没……吃玉米不……”
不一会儿,院门外传来“吱呀”一声响,紧接着是舅舅洪亮的嗓门:“宁宁!爸妈!我们回来了!快出来搭把手,东西多着呢!”
林薇起身赶紧小跑过去,顺手把剩的半拉玉米给了大黄狗。大黄狗嗅了嗅,继续慵懒的晒太阳。
只见舅舅、妈妈和林叔叔三人手里都提满了大包小裹,车后备箱里更是堆得像座小山。
“哎呀,你们赶集把镇都包圆了吗,买这么老些。”姥姥看着这么多东西,边翻看边惊讶道。
“没买多少,没买多少,”林叔叔一边喘着气把一箱沉重的水果搬下来,一边笑着解释,“就是想着多备点,就不用再麻烦二老总往外跑了,能歇就多歇歇。”
确实买了不少,有成袋的瓜子花生、各种包装鲜艳的糖果糕点、整箱的饮料、还有晚上年夜饭要用的鸡鸭鱼肉、新鲜蔬菜,以及足够吃上小半年的冻肉腊肠。这些年货,不仅仅是对物质的储备,更是对“团圆”和“富足”最朴实的表达。
整个下午,小院里都弥漫着忙碌又喜庆的气氛。三个女人在厨房里围成一团,和面、拌馅、擀皮、包饺子。姥姥和妈妈手法娴熟,一捏一个元宝似的饺子就出来了;林薇笨拙地跟着学,包出来的饺子形状各异,惹得姥姥和妈妈直笑。家里散养的那只小狸花猫也来凑热闹,趁人不注意,跳上桌案,毛茸茸的爪子精准地在一个白胖的饺子上摁下了一朵小小的“梅花印”。
舅舅和林叔叔则在院子里进行一场“鸡飞鸭跳”的“战斗”,鸡圈里被追得炸了毛的公鸡扑棱着翅膀满天飞,肥硕的鸭子嘎嘎叫着满院子乱窜,两个大男人忙活得满头大汗,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又充满生机。
傍晚时分,炊烟袅袅,浓郁的饭菜香气开始从各家各户飘出来,年的味道达到了顶峰。所有的硬菜都已在大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饺子也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盖帘上,只等下锅。
妈妈擦了擦手,对林薇说:“宁宁,去看看姥爷回来没,到后山脚喊一嗓子。”
“好嘞!”林薇应声,披上那件厚厚的花棉袄,推开院门。冷冽清新的空气瞬间涌入鼻腔。她朝着后山的方向,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姥——爷——!天快黑啦——!回来吃年夜饭啦——!”
苍茫的暮色里,远远传来姥爷中气十足的回应:“哎——!知道啦——!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