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景听着她这么一通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还好啦，只是一想到那些无助的眼神，总觉得心里有些难受。那天是我说话没脑子，不该那样说你，对不住了。”

柴敬月松开了拽着衣袖的手，笑道“我早就不记得你那天说了什么了。”

陆淮景整个人向后一倒，整个人靠在栏杆上，倒悬着脑袋看着天空“你可以不记得，但我不能不记得。这一路走来，我想了很多，以前跟在大哥二哥的身后，看他们待人接物，学他们的说话谈吐，我自以为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可真正的再难降临时，我却连自保都很难做到。我以为，凭借陆氏的名声，可以在尚京中为那些不幸的百姓求得一线生机，却没想到连个区区户部郎中府邸的大门都进不去。我以为只有为他们求来一片遮头的瓦，一口落胃的粥，才算是帮他们了，却不知道这世间道路千千万，不因以自己的狭隘去束缚别人的生路。表妹，终究还是我太过浅薄了。”

柴敬月闻言，抬眸望着他倒悬的侧脸，眼底漫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她随手拂去了陆淮景发间沾着的半片梨花瓣“哪有人生来就会走会跑的？都是先学会爬，再学会走，才学会跑的。”

陆淮景闻言一愣，随即笑道“说来我们兄妹多年，却一直都是书信往来多过相处，你给我说说呗，过去这十年，你都是怎么过的？”

陆淮景靠着栏杆，坐直了身子，看着柴敬月唇边淡淡的笑意说道“这些年，让你来虞州也不来，写信来了也只说看账好累，巡铺好累，柴家就你一个人了，那些产业就算是随便理理，难道还养不起你吗？哪里就需要你这么打理？”

柴敬月笑道“就因为只有我一个人，我才需要多赚些银子啊，你没听过吗，近身儿子不如傍身钱！”

“得了吧”陆淮景一脸不信“我还不知道你吗？”

他双眼紧紧盯着柴敬月“我娘说了，我们俩，那就是两个肚皮出来的亲兄妹，你在信上写的那些什么想去西南开拓暮春堂的药材销路，我一个字都不信。你还是告诉我吧，你到底想去西南做什么？”

柴敬月看着他，笑着问道“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是去为买药材的呢？”

陆淮景微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半晌才吐出两个字“直觉。”

这个回答真是让柴敬月有些猝不及防，她楞了一愣，继而笑道“你的直觉，倒是比我想的准。此行，多半险忧不断，希望你的直觉能够一如既往的准确，带着我们一路平安。”

陆淮景还是挣扎着追问“你真的确定不和我说说吗？我知道更多，才能更有利的帮助你啊！”

柴敬月向外走去的脚步一顿，站在原地静默良久，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的微微颤动，她的声音沉郁，努力让自己平静的说道“我想去西南，找一种草药，名为奇楠，闻之有草木之气，煎水无味，却有奇毒。”

陆淮景望着游廊的顶部，只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是为了敬棠吗？还是为了......肖恒？”

柴敬月听到肖恒的名字，下意识转身，看向陆淮景的方向，一阵风卷着梨花瓣掠过廊下，只见他明亮的眼神，眼底竟还带着一丝狭促的笑意“前面的都是大哥叫我问的，这个真是我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