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渌波苑封闭区域,名义上的管辖权,是在工部辖下的‘苑囿清吏司’,而具体负责看守的,是一位姓吴的老苑丞,品级低微,几乎无人问津。”云青缓缓道,“皇城司接到线报,有前朝余孽可能藏匿于废弃皇家园林,危害社稷,特派员‘协助’工部清查隐患。这个理由,够不够光明正大?”
幕僚眼睛一亮:“大人的意思是……明查?”
“明暗结合。”云青条理清晰,“我会亲自带一队明面上的人手,以皇城司核查安全的名义,堂堂正正从正门进入‘拜访’吴苑丞,要求巡视封闭区域。影七带精锐暗中潜入,伺机而动。一旦发现邪阵核心或对方反抗,立刻动手,以雷霆手段镇压、破坏!同时,通知京兆府和五城兵马司,在外围拉起警戒线,以‘搜查逃犯’或‘防汛演练’为名,封锁渌波苑周边街区,防止无关人等靠近,也防止内部人员大规模逃脱。”
这是阳谋,利用皇城司的职权和看似合理的借口,强行切入对方的核心节点。风险在于,对方可能早有准备,内部或许有高手或陷阱;也可能在察觉无法隐瞒后,立刻毁掉关键证据或启动阵法的某种反噬。但相比被动等待对方完成仪式,主动出击,打乱其节奏,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通知下去,一炷香后出发。参与明查的人,全部换上皇城司正式官服,携带相关公文。暗中潜入的人,准备好破邪、辟水、强攻的器械符箓。”云青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是!”
众人迅速散去准备。书房内只剩下云青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东方天际那抹即将撕裂黑暗的鱼肚白,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清新,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沉重。
这一去,凶险难料。渌波苑内,等待他的不知是何等光景。但他是皇城司指挥使,守护京城安宁、肃清奸邪是他的职责。更何况,此案已牵扯无数人命,甚至可能动摇国本,他别无退路。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安静的东厢。阿洙还在沉睡。幸好,她不必再涉险地。这次的行动,他必须独自面对。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竟隐隐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念头:若有她在身边,以她对水脉邪气的敏锐感知,或许能更快找到阵法核心……但这念头立刻被他掐灭。她的伤势,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将腰间玉佩扶正,又将那枚冰冷的“千触溟主”令牌贴身收好。这邪异的信物,或许在关键时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大人,都准备好了。”影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云青最后看了一眼东厢方向,转身,大步走出书房。门外,细雨如丝,天色将明未明。一队身着皇城司玄色劲装、腰佩制式长刀的侍卫已肃立院中,目光锐利,静候指令。另一队更精干、气息更隐晦的人手,则已悄然消失在廊柱阴影之后。
“出发,去渌波苑。”
马蹄声再次踏碎清晨的寂静,朝着京城东南方向疾驰而去。冷雨扑打在脸上,带着肃杀之气。
渌波苑,这座沉寂多年的前朝废苑,即将迎来一场决定性的风暴。而这场风暴的走向,或许将直接影响那隐藏在更深处的、针对整个京城的巨大阴谋的成败。
云青端坐马上,眼神如磐石般坚定。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幽冥鬼域,他都必须闯进去,将那黑暗中的魑魅魍魉,彻底撕碎在黎明到来之前。
细雨中的京城,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而渌波苑,便是那即将被惊醒的、隐藏着毒牙的逆鳞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