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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相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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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潮……祭……女……血……”

月?潮?祭?女?血?

这几个字如同带着钩刺,狠狠刮过阿殊的心。月圆之夜?潮汐?祭祀?女子?鲜血?这与她之前在那本旧游记中看到的关于贝族祭祀的模糊记载,隐隐对应上了!那“女”字,更是让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自己!难道沈家,或者说贝族的某种古老祭祀,需要以女子的鲜血为引?

一股冰冷的恶寒顺着脊椎爬升。她猛地将纸屑收起,仿佛那是什么剧毒之物。然后,她摊开手掌,凝视着那枚贝形玉佩。玉佩触手生凉,色泽深沉如墨,那蜷缩的贝类形态古朴神秘,贝壳上的纹路与她拓印的标记、海图上的符号同出一源,几乎可以确定就是贝族之物。而边缘那丝早已干涸发暗的血迹,更是为它平添了无数血腥的想象。

这玉佩,是信物?是祭器?还是……某种身份的象征?那血迹,又是属于谁的?是某个被献祭的“女子”?还是……与她相关的某个人?

无数的猜测如同毒蛇,在她脑海中翻腾撕咬。她知道,仅凭这两样东西,还不足以拼凑出完整的真相。她需要更多的线索,需要知道阿桐昨夜盗走的那本册子和油布包裹里究竟是什么!更需要知道,那个与父亲密谈、身份不明的青年,在这盘棋局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然而,府内的气氛已然不同。她能感觉到,自己院落的周围,似乎多了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父亲显然已经加强了监视,她再想如同昨夜那般自由行动,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午后,母亲周氏竟亲自来了。她脸色比阿殊还要苍白,眼窝深陷,显然是哭过,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连走路都带着颤抖。她挥退了丹丹,紧紧抓住阿殊的手,未语泪先流。

“殊儿……我的儿……”她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恐慌与哀求,“听娘一句劝,别再查了,别再问了……把那东西……把那不祥的东西扔了,忘了这一切,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好不好?”

阿殊看着母亲这般模样,心中并无多少动容,只剩下一种冰凉的悲哀。她知道母亲是害怕,是想要保护她,或者说,是想要维持这表面摇摇欲坠的平静。可事到如今,如何能忘?如何能当做一切从未发生?

“娘,”阿殊反握住母亲冰凉颤抖的手,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您告诉我,我九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场高烧是怎么回事?这玉佩上的血迹,又是谁的?沈家,和那贝族,到底是什么关系?”

周氏猛地摇头,泪水涟涟:“不能说……不能说啊殊儿!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你爹他……他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啊!”

“为了我?”阿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凄凉的冷笑,“将我蒙在鼓里,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活着,任由别人算计、监视,这就是为了我?娘,您看看我现在的样子,还能回头吗?”

周氏看着女儿那决绝而锐利的眼神,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一般,愣住了。她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更咽,死死捂住嘴,哭着跑了出去。

母亲的到来,非但没能安抚阿殊,反而像是一瓢冷水,浇在了她心头那簇名为“真相”的火焰上,非但未能熄灭,反而激起了更猛烈的燃烧。她知道,从母亲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

傍晚时分,天空再次阴沉下来,乌云汇聚,仿佛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阿殊坐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点暗沉下去,心中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形。既然府内已被监视,难以行动,那么……唯一的突破口,或许就在府外!在那个引她去城西,又似乎知晓内情的阿桐身上!还有那个神秘青年,他既然出现在城西废庙,或许也与那片区域有着某种联系。

她要再去一次城西!不是偷偷摸摸,而是……明目张胆!她要看看,当她再次踏入那片区域,会引出怎样的反应!阿桐是否会再次出现?那个神秘青年,是否还会在那里?

这个念头疯狂而危险,却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她知道这可能是自投罗网,但也可能是打破僵局的唯一方法。

就在她下定决心,准备唤丹丹准备外出的借口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呼喊声!

“不好了!夫人……夫人她……”一个丫鬟的声音带着哭腔,由远及近。

阿殊心中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她猛地站起身,拉开房门。

只见母亲周氏院中的一个小丫鬟连滚爬爬地冲了过来,脸色惨白,语无伦次:“二小姐!不好了!夫人她……她悬梁了!!”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开,阿殊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她扶住门框,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声音嘶哑得不成调:“你……你说什么?!”

“夫人……夫人她想不开……悬梁了……幸好发现得早,救下来了,可是……可是人昏死过去了,大夫说……说情况不好……”小丫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母亲……自尽了?!

是因为她早上的逼迫吗?是因为那无法承受的秘密和恐惧吗?

无边的寒意与巨大的愧疚如同潮水,瞬间将阿殊淹没。她踉跄着,不顾一切地朝着母亲的院落狂奔而去。

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下人们面色惶惶,沈渊站在房门外,脸色铁青,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他看到阿殊跑来,那空洞的眼神里骤然迸射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怨恨,更有一种深可见骨的绝望。

阿殊没有看他,直接冲进了房内。

浓郁的药味和一种绝望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母亲周氏面无血色地躺在床榻上,脖颈间一道刺目的勒痕清晰可见,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阿殊扑到床前,握住母亲冰凉的手,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是她……是她逼死了母亲吗?探寻真相的代价,难道就是要以至亲的性命来换取吗?

巨大的痛苦和自责几乎要将她撕裂。

而就在这时,仿佛感应到她的到来,周氏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发出几不可闻的、破碎的音节。

阿殊连忙俯下身,将耳朵贴近。

“……影……渊……别……去……逃……”

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却如同最后的风中残烛,拼命想要传达出最后的警告。

影渊?是她在游记中看到的那个“影渊”吗?母亲让她别去?让她逃?

周氏用尽最后力气说完这几个字,头一歪,再次彻底陷入了昏迷,无论阿殊如何呼唤,再无反应。

阿殊僵在原地,浑身冰冷。母亲的以死相逼和临终警告,像最沉重的枷锁,将她牢牢锁住。前路是可能致命的“影渊”和真相,后退是母亲用性命换来的、看似安全的“遗忘”。

她该何去何从?

手中的贝形玉佩,仿佛变得更加沉重,那丝干涸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刺目得如同刚刚流淌而出。

府外,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屋檐窗棂,如同为这沈府奏响的一曲悲怆挽歌。而阿殊站在风暴的中心,手握染血的玉佩,听着母亲的警告,面临着此生最艰难、最残酷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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