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如他所愿地,恨上了他。
可为何,心口这母蛊反噬的痛,远不及看到哥哥抱着那人尸体时,那空洞眼神的万分之一?
蛊斗结束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被掏空、被重塑,沉浸在巨大茫然和逐渐苏醒的恨意中的苍术。
苍术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抱着将离的尸体走出万蛊窟的。刺目的天光落在他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怀中的身躯正在一点点变冷,变硬,如同他此刻的心。
洞窟外等候的教众看到活下来的是他,脸上都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诧,尤其是在感受到他周身那尚未完全收敛,属于将离的强横蛊力波动时,更是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抱着将离,一步步走向他们曾经相依为命的那间小屋。每一步都十分沉重,在地上留下模糊的血脚印。
他将将离小心地放在那张简陋的床榻上,用清水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将离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可那双总是温柔注视着他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
“将离……”苍术低声唤道,声音嘶哑干涩,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胸腔内那股属于将离的蛊力仍在翻涌,带来阵阵撕裂般的胀痛。他握住将离冰凉的手,贴在额前,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没有眼泪,极致的悲痛和巨大的茫然抽干了他所有的情绪,只剩下逐渐凝聚的恨意。
是云华。
是那个制定残酷规则的魔鬼。
是那个逼死了将离的罪魁祸首。
将离临死前的话,“活下去……哥哥……”
他会的。他不仅会活下去,还会用云华的血,来祭奠将离。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空洞的心里生根发芽。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恭敬却冷淡的声音:“苍术大人,教主召见。”
苍术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茫然瞬间被恨意取代。他轻轻放下将离的手,为他整理好衣襟,深深看了一眼那仿佛沉睡的容颜,然后毅然转身。
推开门,过亮的光线让他眯了眯眼。门外站着两名黑袍教众,姿态谦卑。
“带路。”苍术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死水一般。
再次踏入青玄阁,心境已截然不同。曾经这里充斥着他无法反抗的屈辱和隐秘的挣扎,如今,只剩下恨意。
云华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座椅上,姿态慵懒,脸上依旧覆盖着那张冰冷的银色面具。他看着走进来的苍术,目光在他身上流转,最后定格在他左颊的疤痕和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上。
“看来,蛊斗让你获益匪浅。”云华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苍术没有行礼,直接挺地站着,迎视着那双眼眸,一字一句道:“托教主的福,活下来了。”他刻意让体内那股尚未完全驯服的蛊力微微外放,带着凶戾的气息。
云华似乎察觉到了,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很好。从今日起,你便是魔傀教的圣子,顶替将离之位,负责清剿叛徒与执行甲级暗杀任务。”
圣子,意味着地位与力量的认可。这曾是苍术渴望而不可及的,此刻听来却只觉得讽刺。这是用将离的命换来的。
“属下,领命。”苍术垂下眼睑,掩去眸中汹涌的杀机。他需要这个身份,需要权力和资源,来铺就他的复仇之路。
“下去吧。”云华挥了挥手,似乎不愿多言。
成为圣子后的日子,并未变得轻松。更高阶的任务意味着更极致的危险。苍术凭借着融合后的强大蛊力和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狠厉,一次次完成了那些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他的名声在教中迅速崛起,手段之酷烈,行事之果决。
他不再去寒潭清洗,因为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手上沾染的血腥,洗不掉心底刻骨的恨意和那偶尔浮现的,关于另一个人的模糊影子。他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修炼和任务中,疯狂地提升自己的力量,同时也在暗中观察,收集着关于云华的一切信息。
他注意到,云华每月十五月圆之夜,必定会闭关,青玄阁周围守卫也会增加数倍,且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这似乎是一个规律,一个可能存在的弱点。
他开始利用圣子的身份,悄无声息地查阅教中秘辛,绘制谷内详细地形图,留意教中人员调动和防御漏洞。
偶尔,在深夜独处时,他会拿出将离曾经送他的一枚用于安神的普通药囊,紧紧攥在掌心。药囊早已失去香气,却成了他唯一的精神寄托。但有时,脑海中会不受控制地闪过云华的脸,闪过那些侍寝时混乱的片段,闪过那声低低的叹息。这让他感到恐慌和愤怒,更加用力地攥紧药囊,仿佛要凭借它将那些不该有的记忆挤出脑海。
“将离,再等等。”他对着虚空低语,眼神在片刻的柔软后,迅速被更坚硬的冰层覆盖,“很快,我就能为你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