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睨她一眼,语气平和: “吃完饭了?去哪吃的?”
“嗯,吃了。”陈旧弯腰换鞋,停顿了下,回道:“在外面随意吃了点。”
张海预料之中,“手上的钱还够不够花了?”
“够的。”陈旧走过去,帮她倒了杯温水。
“后天开学,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陈旧回:“都准备好了。”
张海头疼,自从陈旧上初中后,家里鸡飞狗跳。她自身难保,日夜与陈留争吵。直到半年前离婚手续才办好,没出两个月她又急匆匆地结婚。
因为内心不安,所以很多事情急匆匆的。等她把手边的事情处理完,慢半拍的惊觉,原来对陈旧的亏欠已经那么多了。多到任由她转学,搬家。
陈旧真搬走了,她又后悔了。
心和距离一块远了。
现在疏远得母女待在一个屋檐下,除了学校竟然没有别的能说的。
张海抬手去揉太阳穴,干巴巴地开口:“回家住吗?”
家。
陈旧的表情一滞。
张海意识到用词不妥,改口:“回香溪院。”
“不用了,”陈旧蹲下,也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口,温声道:“这离学校还挺近的。”
“你一个人住——”张海总归是没把下半句妈妈担心说出口,“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抵触他们。”
张海口中的他们不言而喻。
陈旧自认为算不上抵触。
父母的感情早已千疮百孔。张海没有义务一直忍让陈留,离婚也好,重组家庭也好,那是她追求幸福的权利。
她帮不上忙,只能在一旁沉默的看着。她从来没有责怪过自己的母亲,相反更多的是心疼。
她尽力体谅张海,最早,也尝试融入过重组家庭。但张海过于迫切了,急切地想要一个幸福的家庭。逼得陈旧不得不退步,最后反而成了被落下的那个。
到此,陈旧不想再沉默地旁观。
选择后退到看不见他们的地方。
陈旧思绪回拢,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没抵触,等我假期了回去看您和叔叔。”
张海沉默了。
她向前一步,自己的女儿便不动声色后退一步。毫无办法。
“假期学习没落下吧?”
“没有。”
“好。”
陈旧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张海垂下手,终究是让步了:“在这住可以,客厅装个摄像头吧。”
...
开学前天晚上,陈旧收到了寻烬的微信消息。
寻烬:明天早上起早点
c:怎么了?
寻烬:我送你
c:不用了
c:太麻烦你了
没过一会,寻烬发了六秒语音过来,语气像刚刚反应过来一般:哦,这么说你知道七班在哪了。
最后的语调上扬,略带质疑。
她从哪知道,连去都没去过。抿唇,打字回道:不知道,但我可以找。
寻烬没有立即回复,约摸五分钟,回道:那你去跟刘婆说,她不听我的。
怪不得没回,原来是去打电话了。
陈旧还没来得及回,页面又挑出一条新消息。
寻烬:我给你电话?
根据这几天的相处,陈旧知道打了也是无用功。干脆没浪费力气,回道:几点
寻烬:六点楼下等你。
九月份的黎明,天边泛出鱼肚白,万籁俱寂。街边上的人数稀松,多数还是赶往学校的学生。
陈旧掐着点下楼。
寻烬提前两分钟在楼道口等着。
十九中的校服款式简约,配色简单,大面积的黑白,类似于了某品牌的运动风,深受学生的喜欢。
寻烬身形高挑,校服拉链拉到锁骨处,袖口被他随意的一推,露出半截好看的胳膊,少年盛气。
察觉到视线,寻烬偏头看去。
陈旧愣了愣,开口:“这么早啊?”
“等你。”
陈旧偏过视线,往前走:“那走吧。”
清晨本就凉,小区门口的两排歪树底下更是阴凉。陈旧不自觉地用双手摩挲着小臂。
她的校服入学得去教务处领,为了融入集体,专门选了件白色短袖穿。将冷热抛之脑后。
“冷?”
陈旧松开手臂,强装淡定:“不冷。”
寻烬睨她一眼,“那你抖什么?”
“...”
“其实还好——”
寻烬懒得听她废话,脱下校服外套,扔到她怀里。
这校服外套跟烫手山芋一样,陈旧怎么拿都不对劲。
寻烬识破她的小动作,好意提醒道:“出了小区后,会碰上很多我们学校的人。”
“什么?”
“要是被人看见你把衣服塞进我怀里,他们会怎么想。”
“...”
三言两语,陈旧彻底死了归还校服的心。
寻烬哂笑:“不穿留着当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