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总要用你认定的‘好’,来插手我的人生?”她声音颤抖,眼圈发红,“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为了你臆想中可能的‘变坏’,就要我抛弃真心待我的丈夫,让我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你口口声声正义,可你又为这世道做过什么?他扫黑除恶,被多少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他在警署里周旋,难道是为了同流合污?他不是圣人,可他绝不是你想象中那种没有底线的人!面对那些真正的污糟和危险,你除了在这里用‘未来可能’指责他,又能做什么?!”
情绪激动之下,她忽然感到小腹一阵紧抽般的剧痛,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捂住肚子:“阿芳……”
“太太!”佣人阿芳急忙扶住她,低头一看,只见浅色的缎面裙裾上已洇开一小片刺目的鲜红,顿时慌了,“血!快,快叫人帮忙打电话!”
“芊芊!”江若水魂飞魄散,猛地推开愣住的陈大文,冲过去帮忙搀扶,心中悔恨如潮水般涌上。
陈大文僵在原地,看着巫芊芊痛楚的模样和那抹血色,大脑一片空白。他……他没想这样……
王宗扬接到消息一路风驰电掣赶来,看见巫芊芊腿间的血迹和她疼得冷汗淋漓的样子,心脏像被狠狠揪住。他一把将人小心抱起,转头看见呆立一旁的陈大文,眼中瞬间迸出骇人的赤红与冰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颤抖的杀意:“我老婆孩子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偿命!”
他不再看任何人,抱着巫芊芊几步冲向急救室,嘶声对迎上的医生喊道:“救她!无论如何救她!保住我的孩子!多少钱我都给!”
手术灯亮起。时间煎熬般流逝。
终于,医生带着疲惫走出来:“送来得还算及时,孕妇和胎儿情况暂时稳定了。但千万不能再受刺激,需要绝对静养。”
王宗扬冲进病房,巫芊芊刚醒,一见他,眼泪就滚了下来,抓住他的衣襟:“宗扬……孩子……”
“没事了,没事了,都在,好好的。”他紧紧抱住她,反复抚着她的背,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后怕。
病房外,江若水又急又气,对着失魂落魄的陈大文:“你看看!好好的一对,差点被你害成什么样!真要一尸两命,你怎么跟云姐交代?怎么跟自己交代?!”
陈大文只是怔怔地,仿佛听不见。
巫素云闻讯赶来,问清原委,冲上去扬手就给了陈大文一记清脆的耳光,气得浑身发抖:“看在陈师父救过芊芊的份上,我警告你,离我妹妹远点!你懂什么叫担当?你跟那些嚼舌根的有何区别?以为我妹妹是贪图富贵才跟了他?当初要不是你搬弄是非,他们也不会平白多受那些折磨!现在他们好不容易安稳了,你又来搅合!滚!”
“素云,别动气,当心身子。”阿胜忙将妻子护到身后,自己一步上前,猛地揪住陈大文的衣领,将他抵到墙上,眼神凶狠,“我不管你们那些大道理!我只知道,你差点害死孕妇!就凭这点,我现在就能把你铐回去!你试试看?”
“阿胜,放手。”王宗扬从病房走了出来,脸色是一种消耗过度后的苍白,但眼神却沉静得可怕。
阿胜不甘地松了手,退开一步。
王宗扬走到陈大文面前,抬手,重重拍在他肩上,力道不轻。他微微俯身,逼近陈大文,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直直钉入对方耳中:
“你说得对,我不是什么好人。没你那么‘干净’。”
“所以,别用你那套标准丈量我,更别来碰我的人。”
“你所谓的‘为她好’,今天差点要了我老婆和孩子的命。看在陈师父往日情分上,这次,我只当你无知。”
“但,记清楚了。”他盯着陈大文涣散的眼睛,一字一顿,“再有下次,不用等什么妖魔鬼怪,我亲自让你知道,什么叫‘坏’。你,连同你在意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现在,滚。”
江若水再不敢耽搁,用力拽着浑身僵硬的陈大文离开了医院走廊。
陈大文被她拖着,脚步虚浮,耳边反复轰鸣着王宗扬冰冷的话语、巫素云愤怒的指责、江若水的泣诉,还有巫芊芊痛苦苍白的脸……所有他坚信的“拯救”,最后凝成的,竟是这样一滩刺目的鲜血和近乎毁灭的后果。
“我真的……错了吗?”巨大的茫然和钝痛,终于缓慢地、彻底地淹没了他。带给芊芊最深伤害的,似乎……并不是他恐惧的那个黑暗未来,而是此刻,他自己亲手造成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