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宗扬得知巫芊芊被杜婉棠“请”去了西餐厅,心骤然一沉,一路驱车赶来,脑海里全是她被刻薄话语刺伤、独自垂泪的模样。他的芊芊那么单纯,哪里应付得来那些绵里藏针的场面?
然而,当他赶到时,看到的却是杜婉棠脸上褪去了所有骄矜,只剩下震惊与一丝难以掩饰的颓然。而他的芊芊,正站在琴师身旁,颈间架着小提琴,闭目凝神。随后一串饱满深情的《爱的致意》自她指尖流泻而出,音色纯净,情感丰沛,每个音符都仿佛在寂静的餐厅里掷地有声。
王宗扬僵在门口,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
那个会撒娇说“规矩看着就头晕”、需要他护在身后、让他心疼怜惜的巫芊芊,骨子里竟藏着这样一副坚韧从容的魂灵。他听到她对杜婉棠说的那些话——关于姐姐的牺牲,关于他的复杂,关于“平庸”的选择,关于明知可能吞下苦果也义无反顾……那不是天真,是洞悉世事后的清醒与决绝。
她不是学不会,而是不愿为迎合而学。不是不知世故,而是知世故而不世故。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这已经不是他所以为的纯粹,而是明知黑暗深重,依然选择向光而行的勇气。她不是在追寻光明,她本身,就是荒芜世界里劈开混沌、不容置疑的那道光。
巫芊芊细细想来,又继续说:“‘门当户对’自有其道理,差距太大,所求不同,难免怨怼。这是更安稳的路。”她顿了顿,声音却清晰,“可感情,本就是不理智的。爱了,便是爱了,哪怕结局是苦果,也认了。就像你母亲……她放不下的,或许并非那段婚姻,也非你父亲,而是当年那个义无反顾、付出全部真心的自己。她要的,可能不是你父亲彻底悔改,而是他心里还留有一点在乎,陪她走完这一生。我不觉得这是执念,而是……每个人追求与想要的不同罢了。”
最后,她看着杜婉棠,眼神通透:“你愿意坐在这里听我说这么多,说明你并不真的恨我。我们之间,或许无关一个男人。是你心里那个向往纯粹的自己,想从我这里,寻一个答案。”
答案?杜婉棠怔住。母亲的眼泪与隐忍,外界的嘲讽与规劝……无数画面闪过。却从未有人,如此平静地道破母亲那份沉重付出背后的“所求”。她也曾在无数个虚伪应酬的间隙,感受内心那个渴望真诚的自己在无声尖叫。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那股与生俱来的骄傲重新回到眼中,却少了些许尖刺:“也许,我永远成为不了你这样的女人。但我希望……你不会被辜负。”她拿起手袋,起身,“至于王宗扬,我会继续走我认定的路。即使那条路上没有他,我也会走下去。”
一场精心准备的“谈判”,就这样尘埃落定。
“你不是说,你拉小提琴像杀猪、锯木头?”离开餐厅,王宗扬牵着巫芊芊的手,在渐沉的暮色中缓步而行,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悸动。
巫芊芊狡黠地眨眨眼:“我唬她的。学费那么贵,总得学会一首,不然姐姐的钱不是白交了?”
“所以你是认真学过的?”王宗扬恍然,心底那片震撼的余波再次荡漾开。她终究还有多少面,是他尚未知晓的?
巫芊芊笑而不语,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交叠在一起,仿佛预示着他们共同选定的、那条注定不会平坦却甘之如饴的路。
“你……你下来?快下来啊!”
叶兰居住的老式居民楼天台,她带着哭腔的呼喊被风吹得破碎。庄菲菲闻声冲上来,一看清情况,顿时倒抽一口凉气:“他疯了吗?”
只见庄天杰竟站在齐腰高的围墙边缘,双腿张开保持平衡,脸色发白,身体在风中微微晃动。
刚跟着跑上来的莉莉脚步一个趔趄,捂住嘴:“天哪……”
“你们别过来!”庄天杰听到动静,猛地回头,声音发颤,却又异常坚决。他得知叶兰见过林慧淑后提出分手,说什么“前途光明”、“不是一个世界”,一股热血冲头,便爬了上来。
“我……我不是想死。”他努力稳住声音,看向泪眼模糊的叶兰,“我只是想体会,你当初站在这里时……有多绝望。”风灌进他的衬衫,鼓荡如帆,“你说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好,那我现在就带着我的世界跳下来,走进你的世界!两个人一起,难道不能努力创造出属于我们共同的世界吗?”
“那么多失败的例子,难道错的真是‘感情’本身吗?我告诉你,不是!”他提高音量,眼中迸发出近乎偏执的光,“脆弱的是人!是那些轻易放弃、经不起考验的人!正因为大多数人做不到,我们才更应该去做到——这才是真正的‘光明’!”